
“妈东莞配资平台,您今天来,到底想说什么?”许秀珍的声音已经冷了下来。
王秀兰从随身带的布包里掏出一个信封,放在茶几上。
“这里面是五千块钱,你们拿着。昨天你们提前走,生日宴的钱也没付,这五千就当是补偿。”
许安宁看着那个薄薄的信封,突然想笑。
二百六十万给了姨妈一家,然后拿五千块来打发她们。
这算什么?封口费?还是施舍?
“妈,这钱我们不要。”许秀珍把信封推了回去,“生日宴的钱该多少我们付,回头我算好了转给您。”
“你!”王秀兰的脸色变了,“许秀珍,你别给脸不要脸!五千块还嫌少?”
“不是嫌少,是没必要。”许秀珍站起来,“妈,如果您没别的事,就请回吧。我下午还要去超市上班。”
这是许安宁第一次看见母亲这样对外婆说话。
不卑不亢,甚至带着一种决绝。
王秀兰显然也没想到一向温顺的小女儿会这样,她愣了几秒,然后猛地站起来。
“好,好,许秀珍,你长本事了!行,这钱你不要,我拿走!以后有什么事,别来找我!”
她抓起信封塞回包里,气冲冲地往门口走。
走到门口又回头,指着许安宁:“还有你,二十八了还不结婚,整天跟个外国人混在一起,像什么样子!我告诉你,赶紧找个本分人嫁了,别给你妈丢人!”
门被重重摔上。
震得墙上的灰簌簌往下掉。
许安宁和母亲对视一眼,突然同时笑了。
那笑声里带着苦涩,也带着解脱。
“妈,您真厉害。”许安宁抱住母亲。
许秀珍拍拍女儿的背:“妈早就该这样了。安宁,妈想好了,咱们不靠任何人,就靠自己。”
“嗯。”
那天晚上,许安宁给周文轩发了条微信。
“文轩,我想好了。我接受你的邀请,去新西兰。”
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,周文轩的电话就打了过来。
“真的?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许安宁站在阳台上,看着杭州的夜景,“不过有个条件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我要带我妈妈一起去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安宁,你确定阿姨愿意吗?她年纪大了,适应新环境可能需要时间。”
“我会跟她商量。”许安宁说,“但如果她不去,我也不去。”
这是她的底线。
母亲为了她付出了一生,她不可能把母亲一个人留在杭州。
“我明白。”周文轩的声音很温柔,“这样,我先帮你咨询一下父母团聚的相关政策,你也跟阿姨好好谈谈。如果她愿意,我们可以一起规划。”
“谢谢你,文轩。”
“谢什么,我们之间不用说这个。”
挂断电话,许安宁回到客厅。
母亲正在看一档电视剧,剧情很狗血,但她看得很认真。
“妈,我跟您商量件事。”许安宁在母亲身边坐下。
许秀珍按了暂停:“什么事?”
“我想去新西兰。”
许秀珍愣住了:“新西兰?去旅游吗?”
“不,是工作,可能……长期居住。”
许安宁把周文轩公司需要设计师,以及邀请她去新西兰的事说了一遍。
她没有隐瞒,包括周文轩说可以帮忙咨询母亲移民的事。
许秀珍听完,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久到许安宁以为母亲会反对。
“妈,如果您不愿意,我就不去。”许安宁赶紧说,“我只是觉得,这是个机会。在杭州,我们永远要面对外婆她们,永远要被不公平对待。去了新西兰,我们可以重新开始。”
许秀珍抬起头,看着女儿。
“安宁,你老实告诉妈,你想去新西兰,是因为文轩,还是因为昨天的事?”
“都有。”许安宁诚实地说,“文轩是一部分原因,外婆的事也是一部分原因。但更重要的是,我想让您过上好日子。在杭州,我挣再多钱,也买不起房,我们永远要租房住。去了新西兰,也许有机会……”
“妈懂了。”许秀珍握住女儿的手,“你去吧,妈支持你。”
“那您呢?”
“妈年纪大了,不想折腾了。”许秀珍笑了笑,“你一个人去,妈在杭州等你。等你稳定了,妈去看你。”
“不行!”许安宁急了,“您一个人留在这里,我不放心。而且外婆她们……”
“她们还能吃了妈不成?”许秀珍拍拍女儿的手,“放心吧,经过昨天的事,妈已经想明白了。以后她们说什么,妈就当没听见。妈有手有脚,能养活自己。”
“妈……”
“安宁,听妈说。”许秀珍的表情变得严肃,“你去新西兰,是为了更好的发展,不是为了逃避。如果是因为逃避,去哪都没用。你要想清楚,是不是真的准备好了,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家,重新开始。”
许安宁沉默了。
母亲说得对。
如果只是因为赌气,因为想逃离,那她永远无法真正开始新生活。
“妈,我想清楚了。”许安宁抬起头,眼神坚定,“我想去新西兰,不是因为逃避,而是因为那里有更好的机会,有我想过的生活。而且……文轩在那里。”
最后这句话她说得很轻,脸有些红。
许秀珍看着女儿,突然笑了。
“好,既然你想清楚了,那就去。妈跟你一起。”
“真的?”许安宁不敢相信。
“真的。”许秀珍点头,“妈想过了,留在这里,你总是不放心。妈也不想成为你的牵挂。咱们母女俩一起去,互相有个照应。”
“妈!”许安宁抱住母亲,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那一晚,母女俩聊到很晚。
聊新西兰的气候,聊奥克兰的生活,聊未来的规划。
许秀珍甚至开始学英语,用手机下载了学习软件。
“妈,您不用这么着急。”
“要学的,不能去了给人家添麻烦。”许秀珍很认真,“妈虽然年纪大了,但脑子还不糊涂,学得会。”
看着母亲认真的样子,许安宁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
她知道,这个决定是对的。
接下来的几天,许安宁开始着手准备。
她向公司提交了辞职申请,陈姐很惊讶,但还是表示了理解。
“安宁,你真想好了?在公司干了五年,好不容易升到设计师,现在走太可惜了。”
“我想好了陈姐。”许安宁说,“我想换个环境,重新开始。”
“是为了男朋友吧?”陈姐笑了笑,“也好,女孩子嘛,总要有个归宿。去了那边好好干,记得常联系。”
“谢谢陈姐。”
辞职流程需要一个月,许安宁利用这段时间处理各种事宜。
最麻烦的是房子。
她在杭州有一套小公寓,是父亲留下的唯一遗产,五十平米,虽然老旧,但地段不错。
这些年她和母亲一直舍不得卖,总觉得那是父亲留下的念想。
但现在,她需要钱。
移民需要资金证明,在新西兰安家也需要启动资金。
“妈,我想把房子卖了。”许安宁跟母亲商量。
许秀珍沉默了很久。
“那是你爸留下的……”
“我知道,但爸爸如果还在,一定希望我们过得好。”许安宁握住母亲的手,“房子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我们去了新西兰,可以买新的房子,建立新的家。”
许秀珍看着女儿,最终点了点头。
“你决定吧,妈听你的。”
房子挂出去第三天,就有买家来看房。
是一对年轻夫妻,想在杭州落户,看中了这个学区房。
价格谈得很顺利,比市场价低一点,但对方愿意全款,一周内付清。
许安宁答应了。
签合同那天,她摸着房门上父亲当年亲手贴的福字,眼泪差点掉下来。
“爸,对不起,我要把房子卖了。但您放心,我会照顾好妈妈,我们会过得很好。”
过户手续办完的那天下午,许安宁收到银行短信。
一百八十万到账。
她看着那一串数字,心里空落落的。
这是父亲留下的房子换来的钱,现在没了。
但很快,她又振作起来。
这钱是她们母女在新西兰安家的资本,是重新开始的底气。
晚上,周文轩打来视频电话。
“安宁,移民申请的材料我帮你准备好了,你那边进度怎么样?”
“房子卖了,钱到账了。”许安宁说,“辞职手续月底办完,我妈的护照也办好了。”
“太好了。”周文轩看起来很兴奋,“我这边公司已经给你发了正式offer,职位是高级设计师,年薪换算成人民币大概五十万左右,够你和阿姨在奥克兰生活了。”
“谢谢你,文轩。”
“又说谢。”周文轩笑,“对了,阿姨的团聚移民申请我也咨询了,需要一些时间,但问题不大。你们可以先过来,用工作签证和旅游签证,等阿姨的申请批下来再转。”
“好,都听你的。”
挂断电话,许安宁走到客厅。
母亲正在整理行李,把不需要的东西打包,准备捐掉。
“妈,不用这么早收拾,还有一个多月呢。”
“早点收拾,省得临走时手忙脚乱。”许秀珍头也不抬,“这些衣服都穿了好几年了,带过去也是占地方,不如捐给需要的人。”
许安宁蹲下来帮忙。
母女俩把旧衣服一件件叠好,装进纸箱。
“安宁,咱们这一走,可能就不回来了。”许秀珍突然说。
“妈,您后悔吗?”
“不后悔。”许秀珍摇摇头,“妈只是有点……舍不得。毕竟在这里生活了五十多年。”
许安宁握住母亲的手。
“妈,我们不是不回来,只是换个地方生活。等我们在那边稳定了,随时可以回来看。”
“嗯。”许秀珍笑了笑,“妈知道。妈就是有点感慨,人这一辈子,真是想不到会发生什么。”
整理完行李,许秀珍去厨房做饭。
许安宁坐在客厅里,打开手机。
微信里有一条未读消息,是李浩发来的。
“表姐,听说你要卖房?真的假的?”
许安宁皱了皱眉,李浩怎么知道她要卖房?
她没有回复,直接删除了消息。
但很快,王秀芳的电话打了过来。
许安宁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,犹豫了几秒,还是接了。
“喂,姨妈。”
“安宁啊,我听浩浩说你要卖房?怎么回事啊?”王秀芳的声音里透着好奇,“那房子不是你爸留下的吗?卖了多可惜。”
“姨妈,这是我的私事。”许安宁的语气很平静。
“话不能这么说,咱们是一家人,我关心你嘛。”王秀芳顿了顿,“你是不是缺钱啊?缺钱跟姨妈说,虽然外婆那二百六十万都给了我们,但姨妈手头还是有点闲钱的,可以借给你。”
这话说得漂亮,但许安宁听出了里面的炫耀。
“不用了姨妈,我不缺钱。”
“那你卖房干什么?”王秀芳追问,“该不会是要结婚了吧?跟那个外国人?安宁,姨妈可得劝你一句,外国人靠不住的,你可得想清楚……”
“姨妈,我还有事,先挂了。”
许安宁直接挂断电话,然后把王秀芳的号码拉黑。
她突然觉得很累。
这些人,为什么总要窥探她的生活?为什么总要对她指手画脚?
手机又响了,这次是外婆。
许安宁看着那个号码,突然想,如果接了,外婆会说什么?
是劝她不要卖房?还是教训她不该跟外国人交往?
她不想知道。
她把手机调成静音,走进厨房帮母亲做饭。
厨房里飘着饭菜的香气,母亲正在炒青菜,锅铲翻动的声音很清脆。
“谁的电话?”许秀珍问。
“姨妈,问我是不是要卖房。”
“她怎么知道?”
“不知道,可能是听谁说的吧。”许安宁洗了洗手,“妈,咱们走之前,要不要跟外婆说一声?”
许秀珍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说吧,毕竟是我妈。但怎么说,什么时候说,得想想。”
日子一天天过去,辞职手续办完了,移民申请也提交了。
周文轩帮她们在奥克兰租好了房子,发来照片。
两室一厅的小公寓,干净明亮,窗外能看到海。
“妈,您看,这就是我们以后的家。”许安宁把照片给母亲看。
许秀珍戴着老花镜,仔细看着。
“真好看,比咱们现在住的地方好多了。”
“等我们过去了,我努力工作,争取早点买房子。”许安宁说,“买带院子的,您可以在院子里种花。”
“好,妈等着。”
机票订在了下个月十五号。
临走前一周,许安宁和母亲去了外婆家。
那是她们最后一次去那个地方。
外婆家住在城西的老小区里,还是那栋六层楼的老房子。
楼道里的墙壁被小广告贴得密密麻麻,声控灯一如既往地坏着。
许安宁扶着母亲爬上三楼,在301室门口停下。
她深吸一口气,按响了门铃。
门开了,是姨妈王秀芳。
看到她们,王秀芳愣了一下,随即脸上堆起笑容。
“哟,这不是秀珍和安宁吗?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?快进来快进来。”
语气热情得有些夸张。
许安宁和母亲走进屋,客厅还是老样子,家具都是十几年前的款式。
外婆王秀兰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,见她们进来,抬了抬眼。
“来了?坐吧。”
语气不冷不热。
许秀珍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,许安宁站在母亲身后。
“外婆,最近身体怎么样?”许安宁开口问道。
“就那样,老毛病,死不了。”王秀兰拿起遥控器调小电视音量,“你们今天来,有事?”
许安宁看了母亲一眼,许秀珍点了点头。
“外婆,我和我妈准备出国了。”许安宁直接说道,“下个星期就走。”
客厅里突然安静下来。
只有电视里广告的声音在响。
王秀兰转过头,盯着许安宁:“出国?去哪?”
“新西兰,奥克兰。”
“去干什么?”
“工作,长期居住。”
王秀芳插嘴道:“新西兰?那么远!安宁,你不是在开玩笑吧?你在杭州不是好好的吗?怎么突然要出国?”
“不是突然,考虑很久了。”许安宁语气平静,“那边有更好的发展机会。”
“什么更好的机会,我看你就是被那个外国人骗了!”王秀兰的声音突然拔高,“我早就说过,外国人靠不住!你现在好好的工作不要,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,到时候被人骗了,哭都来不及!”
许秀珍开口了:“妈,安宁是去工作,不是去玩。对方公司给了正式offer,薪水比在杭州高。”
“高又怎么样?那是外国!人生地不熟的,被人欺负了怎么办?”王秀兰站起来,指着许秀珍,“你这个当妈的也不拦着,就由着她胡闹?”
“妈,安宁二十八岁了,她有权利决定自己的人生。”许秀珍也站起来,“我是她妈,我支持她的决定。”
“你!”王秀兰气得手抖,“许秀珍,你现在翅膀硬了是吧?敢跟我顶嘴了?”
“我不是顶嘴,我是讲道理。”
“讲什么道理?我看你就是记恨我没给你钱!”王秀兰的声音尖利起来,“不就是二百六十万吗?至于吗?为了这点钱,就要跑到外国去,你这是做给我看是吧?”
许安宁终于忍不住了。
“外婆,我们出国跟那笔钱没关系。就算您把那二百六十万全给我,我也会走。”
“你听听,你听听!”王秀兰转向王秀芳,“这说的是什么话?好像我欠她的一样!”
王秀芳赶紧打圆场:“妈您别生气,安宁还小,不懂事。安宁啊,快跟外婆道歉,说什么糊涂话呢。”
“姨妈,我没说糊涂话。”许安宁看着王秀兰,“外婆,我今天来,不是来跟您吵架的,也不是来要钱的。我只是来告诉您一声,我们要走了,以后可能很少回来。您保重身体。”
说完,她拉起母亲的手:“妈,我们走吧。”
“站住!”王秀兰吼道,“许秀珍,你今天要是走出这个门,以后就别认我这个妈!”
许秀珍的脚步停住了。
她慢慢转过身,看着母亲,眼眶红了。
“妈,这句话您说了很多次了。每次我不听您的话,您就这么说。”许秀珍的声音有些哽咽,“我今年五十二了,前半辈子,我一直听您的。您让我让着妹妹,我让了。您说我嫁得不好,我认了。您偏心秀芳一家,我也忍了。”
“可是妈,我也是人,我也有心,我也会疼。”许秀珍的眼泪流了下来,“安宁是我女儿,我想让她过得好,有错吗?她想出国,想去更好的地方发展,我支持她,有错吗?”
王秀兰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
“那二百六十万,您给秀芳,我没意见。但请您不要再用这件事来指责我们。”许秀珍擦掉眼泪,“从今天起,我和安宁过我们自己的日子。您愿意认我,我还是您女儿。您不愿意认,我也没办法。”
“妈,我们走吧。”
许秀珍转身,和许安宁一起走向门口。
“等等!”王秀芳突然喊道,“你们真要走?那房子呢?我听说你们把房子卖了,是真的吗?”
许安宁回头:“是真的,卖了。”
“卖了多少?”王秀芳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一百八十万。”
“一百八十万!”王秀芳惊呼,“那房子能卖这么多?你们……你们该不会是要把钱带到国外去吧?”
许安宁笑了:“姨妈,那是我的房子,卖多少钱,怎么用,好像跟您没关系吧?”
“怎么没关系?你外婆还在呢!你们把钱都带走了,万一外婆有什么事,谁管?”王秀芳的声音尖锐起来,“妈,您看看,她们这是打算卷钱跑路呢!”
王秀兰的脸色变了。
“许秀珍,你们把房子卖了,钱呢?”
“钱在我这里。”许安宁挡在母亲面前,“外婆,您放心,该给您的赡养费,我一分不会少。每个月一千,我会按时打到您卡上。”
“一千?”王秀芳叫起来,“你们有一百八十万,就给妈一千?妈可是你亲外婆!”
“那姨妈觉得应该给多少?”许安宁反问,“您拿了二百六十万,又给了外婆多少?”
王秀芳被问住了,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
“我……我给妈买了金镯子,买了新衣服!”
“哦,那挺好的。”许安宁点点头,“我也会给外婆买东西,从新西兰寄回来。”
“你!”王秀芳气得说不出话。
王秀兰盯着许安宁,眼神复杂。
“安宁,你非要走?”
“非要走。”
“那个外国人,就那么重要?”
“重要,但不是唯一的原因。”许安宁说,“外婆,我在杭州生活了二十八年,前十年有爸爸,后十八年只有妈妈。我们吃了很多苦,但也熬过来了。现在我想换个活法,不行吗?”
王秀兰沉默了。
良久,她挥了挥手。
“走吧,想走就走。反正我也管不了你们。”
许安宁最后看了外婆一眼,拉着母亲走出了门。
下楼的时候,许秀珍一直在哭。
许安宁没有说话,只是紧紧握着母亲的手。
她知道母亲在哭什么。
不是委屈,不是难过,而是解脱。
走出小区,阳光正好。
许安宁拦了辆出租车,和母亲坐进去。
“师傅,去机场。”
“机场?你们要坐飞机?”司机回头问道。
“不,我们去看看。”许安宁说,“下个星期就要从那里出发了,想先熟悉一下。”
车子驶向萧山机场,许秀珍靠在车窗上,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。
“安宁,妈刚才是不是太狠心了?”
“没有。”许安宁握住母亲的手,“您做得对。有些关系,当断不断,反受其乱。”
许秀珍叹了口气:“妈只是觉得……那是你外婆,是妈的亲妈。”
“亲妈也不能一辈子控制您的人生。”许安宁说,“妈,您值得更好的生活。”
许秀珍转过头,看着女儿,突然笑了。
“你说得对。妈这辈子,前半生听父母的,后半生听女儿的。现在妈想听自己的。”
机场到了。
许安宁付了车费,和母亲走进航站楼。
巨大的玻璃幕墙映出蓝天白云,广播里传来航班信息,拖着行李箱的人们行色匆匆。
“妈,下个星期,我们就要从这里出发了。”许安宁指着国际出发的牌子。
许秀珍仰头看着那些指示牌,眼神有些恍惚。
“妈从来没坐过飞机。”
“没关系,我陪着您。”许安宁说,“十几个小时的航程,我们看看电影,睡一觉就到了。”
母女俩在机场的咖啡馆坐了一会儿,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。
有送别的,有接机的,有重逢的喜悦,也有离别的泪水。
“安宁,你说咱们到了那边,能适应吗?”许秀珍有些担心。
“一开始可能会有点难,但慢慢就好了。”许安宁安慰道,“文轩会来接我们,帮我们安顿。他公司在奥克兰市中心,给我们租的房子在郊区,环境很好,离超市和医院都很近。”
“文轩那孩子……靠谱吗?”许秀珍问出了最担心的问题。
“靠谱。”许安宁回答得很肯定,“妈,我跟他交往半年,他从来没有骗过我。而且他在新西兰有正经工作,有自己的房子,父母也在那边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许秀珍点点头,“妈不是反对你跟他在一起,妈只是担心你被骗。外国那么远,万一有什么事,妈帮不上你。”
“不会的。”许安宁笑了,“妈,我已经二十八岁了,会照顾好自己的。而且,我还有您呢。”
从机场回到家,天已经黑了。
许安宁简单做了晚饭,母女俩吃完,开始最后确认行李。
两个二十八寸的大箱子,装满了四季衣服和一些必需品。
“妈,这些锅碗瓢盆就别带了,那边都有。”许安宁看着母亲试图把炒锅塞进行李箱,赶紧阻止。
“这锅我用习惯了,炒菜不粘锅。”许秀珍有些不舍。
“到了那边买新的,我给您买更好的。”
“那多浪费钱。”
“妈,咱们现在有钱了。”许安宁认真地说,“那一百八十万,够我们在新西兰好好生活一段时间。而且我过去就有工作,薪水不错。您不用再省了。”
许秀珍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是啊,妈习惯了。”
最终,炒锅还是被拿了出来,换成了几本相册。
里面有许安宁从小到大的照片,还有她和父母的合影。
“这些得带着。”许秀珍抚摸着相册,“到了那边想家了,就拿出来看看。”
晚上九点,周文轩打来视频电话。
“安宁,阿姨,你们那边准备好了吗?”
“准备好了,行李都收拾好了。”许安宁把摄像头对准行李箱。
“那就好。”周文轩看起来很兴奋,“我这边也准备好了,房间都收拾出来了,床单被套都是新的。对了阿姨,我听安宁说您喜欢养花,我在院子里给您留了块地,您可以种菜种花。”
许秀珍凑到屏幕前:“文轩啊,太麻烦你了。”
“不麻烦不麻烦,应该的。”周文轩笑得很开心,“阿姨,您来了就把这当自己家,千万别客气。”
挂断电话,许秀珍对女儿说:“文轩这孩子,确实不错。”
“那当然,您女儿眼光能差吗?”许安宁难得开了个玩笑。
睡前,许安宁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。
这是她在这个房间的最后一晚了。
明天,她们要去办一些手续,后天,就要出发去上海,从上海飞奥克兰。
她想起很多年前,父亲还在的时候,一家三口挤在这个小房间里。
父亲睡在沙发上,她和母亲睡在床上。
虽然挤,但很温暖。
后来父亲走了,沙发空了出来,房间显得大了,却也冷了。
现在,她也要离开这里了。
许安宁闭上眼睛,在心里默默地说:爸,我要带妈妈去新西兰了。您放心,我会照顾好她,我们会过得很好。
第二天一早,许安宁和母亲去了派出所,办理户籍相关手续。
然后又去银行,处理一些账户问题。
一切都办得很顺利。
下午,她们去了父亲生前常去的那家面馆。
面馆还在老地方,老板已经换了人,但味道没变。
许秀珍点了一碗牛肉面,加了很多香菜,那是父亲最喜欢的吃法。
“你爸最喜欢这家面了。”许秀珍吃着面,声音有些哽咽,“每次发工资,都要带我们来吃一碗。”
“我记得。”许安宁也点了一碗,“他总说,等有钱了,天天带我们来吃。”
“可惜,他没等到。”
母女俩沉默地吃着面,谁也没再说话。
吃完面,她们去了公墓。
父亲的墓碑很干净,许安宁每个月都会来打扫。
她把一束白菊放在墓碑前,轻声说:“爸,我和妈妈要出国了,可能很久不能来看您。您别怪我们。”
许秀珍蹲下身,用手帕擦拭着墓碑上的照片。
照片里的男人还很年轻,笑容温和。
“老许,我和女儿要去新西兰了。你在那边好好的,别担心我们。”
风吹过墓园,树叶沙沙作响,像是在回应。
从公墓出来,天色已经暗了。
回家的路上,许秀珍一直沉默着。
许安宁知道母亲在难过,但她没有安慰。
有些情绪,需要自己消化。
到家时,楼下停着一辆陌生的车。
许安宁看了一眼车牌,心里一沉。
是李浩的车。
果然,上楼时,李浩就站在她们家门口,旁边还站着王秀芳。
“姨妈,表弟,你们怎么来了?”许安宁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。
“安宁啊,你们可算回来了。”王秀芳脸上堆着笑,“我等你们半天了。”
“有事吗?”
“进去说吧,站在门口像什么样子。”王秀芳说着就要往里挤。
许安宁挡在门口:“姨妈,我们明天要赶飞机,家里乱,不方便招待客人。有什么事就在这儿说吧。”
王秀芳的脸色变了变,但很快又恢复笑容。
“其实也没什么大事,就是听说你们要出国了,来送送你们。”
“谢谢姨妈关心。”许安宁说,“心意我们领了,你们请回吧。”
“哎,你这孩子,怎么这么说话。”王秀芳有些不高兴了,“我们大老远跑来,连门都不让进?”
“姨妈,我真没时间招待你们。”许安宁看了眼手表,“我们还要收拾行李。”
一直没说话的李浩开口了:“表姐,你们真要去新西兰?”
“真的。”
“房子真卖了一百八十万?”
许安宁看着李浩,突然明白他们今天来的目的了。
“表弟,你想说什么直接说吧。”
李浩摸了摸鼻子:“表姐,你也知道,我女朋友家要求高,彩礼要二十八万八,还要买婚房。外婆给的那二百六十万,买完房就剩不了多少了。你看……你能不能借我点?”
果然。
许安宁心里冷笑。
“表弟,我哪有钱借你。房子卖了是不假,但那些钱我们要带到国外去,安家落户都需要钱。”
“你们在国外不是有那个男朋友吗?他不能出钱?”王秀芳插嘴道,“再说了,你们就母女俩,能用多少钱?先借给浩浩应急,等他有钱了再还你们。”
“姨妈,这不是借不借的问题。”许安宁说,“我们的钱有我们的用处。表弟结婚,应该找他自己父母,或者找外婆,不该找我这个表姐。”
“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自私!”王秀芳的声音尖锐起来,“都是一家人,互相帮衬不是应该的吗?当初你爸去世,我们也没少帮你们!”
“姨妈,我爸去世那年,您借给我们五千块钱,三天后就来要回去了。”许安宁平静地说,“这么多年,我和我妈没借过你们一分钱,也没拿过你们一样东西。所以,谈不上帮衬。”
王秀芳被噎得说不出话。
李浩的脸色也难看起来:“表姐,你真要这么绝情?”
“不是我绝情,是我没有义务。”许安宁说,“表弟,你二十五岁了,有手有脚,想要钱可以自己去挣。而不是在这里跟表姐要。”
“你!”李浩气得脸通红,“行,许安宁,你厉害!去了国外就别回来了!反正你也没把这里当家!”
“我从没把这里当家。”许安宁说,“我的家,是有爱的地方,不是算计的地方。”
说完,她拿出钥匙开门。
“姨妈,表弟,我们要收拾行李了,请回吧。”
王秀芳还想说什么,被李浩拉住了。
“妈,我们走!人家不稀罕咱们,咱们也别热脸贴冷屁股!”
母子俩气冲冲地下楼了。
许安宁关上门,靠在门上,长长地舒了口气。
“妈,您没事吧?”她看向母亲。
许秀珍摇摇头:“妈没事。就是觉得……挺没意思的。”
“是啊,挺没意思的。”许安宁苦笑,“不过以后不会了。去了新西兰,我们就清净了。”
第二天一早,出租车准时停在楼下。
司机帮忙把行李搬上车,许安宁和母亲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十几年的地方,转身上了车。
车子驶向上海浦东机场。
路上,许秀珍一直看着窗外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许安宁握着母亲的手,给她讲新西兰的风土人情。
“奥克兰是新西兰最大的城市,靠海,气候很好,冬天不冷夏天不热。”
“文轩说,那边的人很友好,生活节奏慢。”
“我们可以去海边散步,可以去爬山,可以去农场看羊驼。”
许秀珍听着,脸上渐渐有了笑容。
“羊驼?就是那种长得像羊又像骆驼的动物?”
“对,毛茸茸的,很可爱。”
“那妈得去看看。”
到了机场,办理值机,托运行李,过安检。
一切都很顺利。
坐在候机厅里,许安宁看着窗外起降的飞机,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。
兴奋,紧张,期待,还有一点点伤感。
毕竟,这是她生活了二十八年的地方。
“旅客们请注意,飞往新西兰奥克兰的CZ305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……”
广播响起。
许安宁站起身,拉起母亲的手。
“妈,我们走吧。”
“好。”
走过登机桥,进入机舱,找到座位。
许秀珍坐在靠窗的位置,许安宁坐在中间。
飞机缓缓滑行,加速,起飞。
失重感传来,许秀珍紧张地握住了女儿的手。
“妈,别怕,很快就好。”许安宁安慰道。
飞机爬升,穿过云层,平稳飞行。
窗外的云海像棉花糖一样,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许秀珍看着窗外,轻声说:“安宁,妈好像在做梦。”
“不是梦,妈。”许安宁握紧母亲的手,“我们的新生活,刚刚开始。”
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后,飞机降落在奥克兰国际机场。
走出机舱,踏上异国的土地,许安宁深吸了一口气。
空气里有种不一样的味道。
“安宁!阿姨!”
熟悉的声音传来。
许安宁抬头,看见周文轩站在接机口,手里举着牌子,上面写着她的名字。
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,笑容灿烂。
那一刻,许安宁突然觉得,所有的委屈,所有的难过,都值了。
她拉着母亲走过去,周文轩立刻迎上来,接过她们的行李车。
“路上累不累?阿姨还好吗?有没有晕机?”
“不累,挺好的。”许秀珍笑着说,“文轩,麻烦你了。”
“不麻烦不麻烦,应该的。”周文轩推着行李车,“车就在外面,我们先回家。阿姨,您饿不饿?我先带你们去吃饭?”
“不用了,飞机上吃过了。”
走出机场,奥克兰的阳光有些刺眼。
周文轩的车是一辆白色的SUV,宽敞舒适。
他把行李放好,帮许秀珍打开车门。
“阿姨小心头。”
车子驶出机场,沿着公路前行。
路两旁是绿色的山坡和彩色的房子,天空很蓝,云很低。
“这里真好看。”许秀珍看着窗外,眼睛亮亮的。
“阿姨喜欢就好。”周文轩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,“房子在海边,环境更好。您看,那边就是海。”
果然,转过一个弯,蔚蓝的大海出现在眼前。
许秀珍惊叹了一声:“真美啊。”
许安宁也看着窗外,心里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。
这里没有外婆的偏心,没有姨妈的算计,没有表弟的索取。
这里只有蓝天,大海,和新的开始。
周文轩租的房子在一个安静的街区,两层楼的小别墅,带一个小花园。
“到了,就是这里。”周文轩停好车,“房东是一对老夫妇,人很好,住在隔壁。他们说欢迎你们来做客。”
许安宁和母亲下车,看着眼前的房子。
白色的外墙,红色的屋顶,花园里种着各色鲜花。
“真好看。”许秀珍说。
“进去看看吧。”周文轩打开门。
屋里很干净,家具齐全,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,温暖明亮。
“楼上两个卧室,都朝南。阿姨您住这间,安宁住隔壁。”周文轩带她们上楼,“浴室在走廊尽头,厨房在一楼,锅碗瓢盆都有,缺什么跟我说,我去买。”
许秀珍走进给她准备的房间,窗明几净,床上铺着崭新的床单。
“文轩,这……这太好了。”她有些不知所措,“租金很贵吧?我和安宁付一半。”
“阿姨,不用。”周文轩赶紧说,“这房子是我朋友的,他出国工作,空着也是空着,就便宜租给我了。租金不高,我一个人住也是住,你们来了还能做个伴。”
“那不行,该多少是多少……”
“阿姨,您就别跟我客气了。”周文轩笑道,“您要是过意不去,以后多给我做几顿饭就行。我听安宁说您做饭可好吃了。”
许秀珍被逗笑了:“行,那阿姨天天给你做。”
安顿好行李,周文轩带她们去附近的超市采购。
超市很大,商品琳琅满目,许秀珍看什么都新鲜。
“这里的菜真水灵。”她拿起一把青菜,“比杭州的还好。”
“新西兰的蔬菜水果都很新鲜。”周文轩推着购物车,“阿姨您看需要什么,尽管拿。”
采购完回到家,许秀珍主动下厨,做了一桌家常菜。
青椒肉丝,番茄炒蛋,清炒时蔬,还有一个紫菜蛋花汤。
“阿姨,您手艺真棒。”周文轩吃得赞不绝口,“我在新西兰这么多年,好久没吃到这么正宗的中餐了。”
“喜欢就多吃点。”许秀珍笑得很开心。
饭后,周文轩帮忙洗碗,许安宁陪母亲在花园里散步。
花园不大,但打理得很精致,角落里有一小块空地。
“妈,等您熟悉了,可以在这里种点菜。”许安宁说,“文轩说这边的土很好,种什么都长。”
“好,妈种点青菜,种点葱姜蒜,自己吃方便。”许秀珍蹲下身,摸了摸泥土,“这土真肥。”
晚上,周文轩告辞回家。
许安宁送他到门口。
“谢谢你,文轩。”她真诚地说。
“又说谢。”周文轩摸摸她的头,“快去陪阿姨吧,她今天肯定累了。明天我带你们去办手续,顺便熟悉一下环境。”
“好。”
关上门,许安宁回到客厅。
母亲已经洗漱完,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。
“妈,累了吧?早点休息。”
“不累。”许秀珍摇摇头,“安宁,妈今天很高兴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“妈高兴不是因为这个房子,也不是因为这里的环境。”许秀珍转过头,看着女儿,“妈高兴的是,你找到了一个真心对你好的人。文轩那孩子,眼神干净,心也干净。妈看得出来,他是真心喜欢你。”
许安宁脸红了:“妈,您说什么呢。”
“妈是过来人,看得清楚。”许秀珍笑了,“妈这辈子没给你什么,就希望你能幸福。现在看来,妈可以放心了。”
“妈……”许安宁抱住母亲,“您给了我最好的,您给了我生命,给了我爱,给了我面对一切的勇气。这就够了。”
母女俩相拥而泣,但这一次,是幸福的泪水。
夜深了,许安宁躺在床上,听着窗外的虫鸣。
这里很安静,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她想起杭州那个嘈杂的小区,想起外婆家的争吵,想起姨妈和表弟的嘴脸。
那些画面,仿佛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周文轩发来的消息。
“睡了吗?阿姨还适应吗?”
“还没睡,妈妈挺适应的,今天谢谢你。”
“跟我还客气。明天带你们去办银行卡和税号,然后去我公司看看。对了,周末有个华人社区的聚会,你们要不要参加?”
“好啊,妈妈应该会喜欢。”
“那就这么说定了。早点睡,晚安。”
“晚安。”
放下手机,许安宁闭上眼睛。
她做了一个梦,梦见自己和母亲在新西兰的海边散步,阳光温暖,海风轻柔。
没有争吵,没有算计,只有平静和幸福。
她知道,这不是梦。
这是她即将开始的新生活。
第二天清晨,奥克兰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许安宁醒来时,听见楼下传来轻轻的切菜声。
她穿着睡衣下楼,看见母亲已经在厨房忙碌了。
“妈,您怎么起这么早?”许安宁揉着眼睛走进厨房。
“时差没倒过来,三点就醒了。”许秀珍正在煮粥,“我看冰箱里有米,就熬了点白粥。文轩说这边超市有卖榨菜和腐乳,咱们中午去买点。”
“好。”许安宁从背后抱住母亲,“妈,您真厉害,这么快就适应了。”
“妈又不是小孩子。”许秀珍笑着拍拍女儿的手,“快去洗漱,粥马上好了。”
九点钟,周文轩准时开车过来。
“阿姨,安宁,早上好。昨晚睡得好吗?”
“睡得可香了。”许秀珍端出粥和煎蛋,“文轩,吃早饭了没?一起吃点?”
“我吃过了,阿姨您别忙。”周文轩在餐桌旁坐下,“不过阿姨做的煎蛋看着真香,我能尝一个吗?”
“当然可以。”许秀珍高兴地又去厨房煎了一个蛋。
吃完早饭,三人出发去办理各种手续。
周文轩先带她们去银行,开了账户。
“新西兰的银行系统跟国内不太一样,不过慢慢就熟悉了。”周文轩耐心地解释,“这张卡是储蓄卡,这张是信用卡,平时购物用信用卡积分比较划算。”
接着去办理税号,这是在新西兰工作生活必须的。
“有了税号,安宁就可以正式入职了。”周文轩说,“我们公司人事部已经准备好合同,下午就可以签。”
办完手续,周文轩带她们去了自己公司。
公司在一栋现代化的写字楼里,规模不大,但看起来很专业。
“老板是新西兰本地人,但很懂中国市场。”周文轩介绍道,“我们主要做中新贸易,需要懂中文和英文的设计师。安宁,你的作品集老板看过了,很满意。”
果然,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新西兰人,会说简单的中文。
“许小姐,欢迎来到新西兰。”老板和许安宁握手,“周跟我说了很多关于你的事,我很期待你的加入。”
合同签得很顺利,职位是高级设计师,年薪比周文轩说的还要高一些。
“试用期三个月,转正后福利会更好。”人事经理是个华裔女士,很友好,“公司有医疗保险,年假二十天,还有弹性工作时间。”
许安宁签下自己的名字,心里踏实了许多。
至少,在新西兰的第一份工作有了着落。
中午,周文轩带她们去了一家港式茶餐厅。
“这家味道很正宗,阿姨您尝尝。”周文轩点了虾饺、烧卖、叉烧包,还有一壶普洱茶。
许秀珍尝了一个虾饺,点点头:“嗯,味道不错,跟杭州那家老字号差不多。”
“阿姨喜欢就好。”周文轩很高兴,“这附近还有好几家中餐馆,有川菜、湘菜、东北菜,您想吃什么都有。”
“那太好了,妈就不用担心吃不惯了。”许安宁说。
下午,周文轩带她们去了超市,买了些生活用品和食材。
许秀珍在蔬菜区逛了很久,对各种没见过的蔬菜很感兴趣。
“这是新西兰特有的蔬菜吗?”她指着一把绿色的叶子问。
“这是银蕨叶,新西兰的国花。”周文轩解释,“可以吃,但一般是用来做装饰的。阿姨,这边有华人超市,卖的都是咱们国内的蔬菜,下次带您去。”
“好,好。”许秀珍连连点头。
回到家,许秀珍又主动下厨,做了三菜一汤。
“文轩,晚上留下吃饭吧。”她热情地邀请。
“好啊,我求之不得呢。”周文轩笑道。
晚饭时,周文轩说起周末的华人社区聚会。
“就在社区活动中心,很多从国内来的华人都会参加。有老年人合唱团,有书法班,还有烹饪课。阿姨,您可以去看看,交交朋友。”
“妈,您去吧,我在家收拾收拾。”许安宁说。
“一起去吧,你也该认识些新朋友。”许秀珍说。
周末很快就到了。
社区活动中心在两条街外,是一栋红砖建筑。
走进去,里面已经聚集了不少人,大部分是中老年人,也有年轻人和孩子。
空气中飘着茶香和点心香气,有人在下棋,有人在打麻将,还有一群阿姨在跳广场舞。
许安宁突然有种错觉,好像回到了国内的社区活动室。
“文轩来了?”一个六十多岁的阿姨走过来,普通话带着上海口音,“这两位是?”
“张阿姨,这是我女朋友许安宁,这是安宁的妈妈。”周文轩介绍道,“安宁,阿姨,这位是张阿姨,社区活动的组织者之一。”
“张阿姨好。”许安宁和母亲打招呼。
“你们好你们好。”张阿姨热情地拉着许秀珍的手,“是新来的吧?以前没见过。从国内哪里来的?”
“杭州。”许秀珍回答。
“杭州好啊,西湖美景。”张阿姨笑道,“我年轻时候去杭州玩过,灵隐寺、雷峰塔都去过。对了,你多大年纪了?”
“五十二。”
“那还年轻着呢。”张阿姨说,“我们这儿有个合唱团,每周三下午活动,你要不要来?还有书法班,周二上午,教的是颜体。”
许秀珍有些不好意思:“我……我没什么才艺。”
“要什么才艺,就是大家一起玩,解解闷。”张阿姨拉着她往里走,“走,我带你去认识几个人。”
许安宁看着母亲被张阿姨拉走,有些担心。
“没事的,张阿姨人很好。”周文轩说,“她来新西兰二十多年了,帮过很多新移民。阿姨在这边交些朋友,日子会过得充实些。”
果然,不一会儿,许秀珍就和几个阿姨聊上了。
她们都是五六十岁的年纪,来自国内不同城市,孩子在这边工作或留学,就把父母接过来住。
“我女儿在奥克兰大学教书,我来这边三年了。”一个戴眼镜的阿姨说,“刚来的时候也不习惯,现在觉得挺好,空气好,人也少,清静。”
“我儿子是做IT的,忙得很,我过来帮他带孩子。”另一个短发阿姨说,“孙子今年上小学了,我白天没事,就来这里活动活动。”
许秀珍渐渐放松下来,和她们聊起杭州,聊起女儿。
“我女儿是设计师,刚在这边找到工作。”
“那好啊,设计师赚钱多。你女儿有男朋友了吗?”
“有,就是带我们来的那个小伙子。”许秀珍指了指周文轩。
几个阿姨都看过去,然后笑了。
“文轩啊,我们认识,很好的小伙子。你女儿有福气。”
许安宁在不远处看着母亲笑,心里暖暖的。
她知道母亲需要社交,需要朋友,不能整天围着她转。
“走吧,我带你去认识几个年轻人。”周文轩拉着她的手。
他们走到另一边的角落,几个二三十岁的年轻人正在聊天。
“文轩,这位是?”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问。
“我女朋友许安宁,刚来新西兰。”周文轩介绍,“安宁,这是李峰,程序员;这是王雨,会计师;这是赵琳,小学老师。”
“你们好。”许安宁打招呼。
“欢迎来到新西兰。”李峰笑道,“怎么样,还习惯吗?”
“挺好的,就是时差还没完全倒过来。”
“正常,我刚来的时候睡了一个星期才适应。”王雨说,“你是做什么工作的?”
“设计师。”
“那正好,我们公司最近在招设计师,你要不要投个简历?”赵琳说,“我在一所小学教中文,我们学校网站需要重新设计。”
“谢谢,不过我刚刚签了文轩他们公司。”
“哦,那挺好。”赵琳笑道,“文轩公司待遇不错。”
几个人聊了一会儿,许安宁发现大家都很友好,没有国内那种初次见面的距离感。
也许是因为都在异国他乡,有种天然的亲近感。
活动结束前,张阿姨宣布下个月社区要举办中秋晚会。
“大家有才艺的报节目啊,唱歌、跳舞、乐器都行。还要征集志愿者帮忙布置场地,准备食物。”
“妈,您要不要报个节目?”回家的路上,许安宁问母亲。
“妈能有什么节目。”许秀珍不好意思地说。
“阿姨,您做饭那么好吃,可以做个菜带去。”周文轩说,“中秋晚会是自助餐形式,每家带一个菜。”
“那行,妈做个杭州菜。”许秀珍来了兴致,“西湖醋鱼怎么样?就是不知道这边能不能买到活鱼。”
“华人超市有卖活鱼的,我周末带您去。”周文轩说。
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。
许安宁开始了在新西兰的工作。
公司氛围很好,同事都是年轻人,老板很开明,不提倡加班。
每天五点准时下班,周文轩会来接她,或者她自己坐公交车回家。
公交车很准时,车上人很少,每个人都有座位。
许安宁喜欢坐在窗边,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。
绿色山坡,彩色房子,偶尔能看到海。
周末,她和周文轩带母亲去各处游玩。
去了奥克兰博物馆,了解新西兰的历史和文化。
去了天空塔,在塔顶的旋转餐厅吃晚餐。
去了使命湾,在海边散步,看当地人遛狗、跑步、骑自行车。
许秀珍渐渐适应了新生活。
她参加了社区的合唱团,每周三下午去唱歌。
参加了书法班,重新捡起了年轻时学过但荒废了的书法。
还在花园里开垦了一小块地,种上了青菜、葱、蒜苗。
“妈,您这菜长得真好。”许安宁看着绿油油的菜苗,赞叹道。
“这边阳光足,雨水也多,什么都长得好。”许秀珍很得意,“等青菜长大了,妈给你做菜饭。”
一个月后的周末,许安宁正在花园里帮母亲拔草,手机响了。
是个陌生号码,新西兰本地的。
她接起来:“喂?”
“请问是许安宁女士吗?”电话那头是个男声,普通话带着江浙口音。
“是我,您是哪位?”
“我是奥克兰华人商会的秘书长,姓陈。”对方说,“我们商会下个月要举办一个中秋慈善晚宴,想邀请您作为嘉宾出席。”
“邀请我?”许安宁愣住了,“陈先生,您是不是打错电话了?我刚来新西兰不久,不是什么名人。”
“没有打错。”陈秘书长笑道,“我们是通过周文轩先生联系到您的。周先生说您在国内是优秀的设计师,我们晚宴需要一位设计师参与策划,希望您能帮忙。”
许安宁明白了,是周文轩推荐的。
“我需要做什么?”
“主要是晚宴的视觉设计,包括邀请函、背景板、节目单等等。”陈秘书长说,“当然,我们会支付相应的报酬。而且晚宴会有很多本地华人企业家参加,对您拓展人脉也有帮助。”
许安宁想了想:“我需要先了解具体需求,才能决定能不能接。”
“当然当然,您看什么时候方便,我们见面详谈?”
约好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,许安宁挂了电话。
周文轩从屋里出来,手里端着两杯果汁。
“是陈秘书长的电话?”
“嗯,你推荐的?”许安宁接过果汁。
“对,陈秘书长是我爸的朋友。”周文轩在她身边坐下,“商会每年中秋都会办慈善晚宴,筹集的款项捐给本地的华人养老院。我觉得这是个好机会,你可以认识更多人,也能积累些在新西兰的作品。”
“谢谢你,文轩。”
“又说谢。”周文轩摸摸她的头,“我只是牵个线,能不能拿下还得看你的本事。”
“我会努力的。”
第二天,许安宁去见了陈秘书长。
商会办公室在奥克兰市中心,陈秘书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,很和蔼。
“许小姐,请坐。”他递过来一份资料,“这是晚宴的基本情况,时间定在下个月十五号,地点在天空城酒店。预计有三百人参加。”
许安宁翻看资料,晚宴的主题是“月圆人团圆”,除了慈善拍卖,还有文艺表演和抽奖环节。
“我需要设计一套完整的视觉方案,对吗?”
“对,从邀请函到现场布置,我们希望有一致的设计风格。”陈秘书长说,“预算是五千新西兰元,包括所有设计费用。材料印刷和制作费用商会另外承担。”
五千新西兰元,相当于两万多人民币。
对于刚来新西兰的许安宁来说,这是笔不错的收入。
“我可以接。”她说,“但我需要先看看场地,了解酒店的具体情况。”
“没问题,我安排人带你去。”
接下来的一个星期,许安宁除了上班,就是忙晚宴的设计。
她去看了场地,测量了尺寸,拍了照片。
跟酒店的工作人员沟通,了解场地的限制和要求。
跟陈秘书长沟通,确定设计的风格和元素。
她决定以新西兰的银蕨叶和中国传统的祥云纹样结合,色调用金色和深蓝色,象征星空和月光。
“这个想法很好。”陈秘书长看了初稿后很满意,“既有新西兰特色,又有中国元素,符合晚宴的主题。”
设计方案通过后,许安宁开始细化。
她设计了邀请函的样式,背景板的图案,节目单的排版,甚至餐巾纸上的logo。
每天忙到很晚,但很充实。
周文轩有时会陪她一起,给她提建议,或者只是静静地坐在旁边陪她。
“文轩,你都不用加班的吗?”许安宁问。
“我的工作做完了啊。”周文轩笑道,“新西兰不流行加班,到点就走。工作是为了生活,不能本末倒置。”
许安宁想想也是。
在国内时,她几乎天天加班,有时甚至到深夜。
但在新西兰,五点半公司就没人了。
周末更是完全属于自己。
这种生活节奏,她一开始不习惯,现在却觉得很舒服。
晚宴的前一天,许安宁去现场监督布置。
背景板已经做好,按照她的设计,深蓝色的底,金色的银蕨叶和祥云纹样,中间是“月圆人团圆”几个大字。
桌椅已经摆好,每张桌子上都放着节目单和拍卖手册,都是她设计的。
“许小姐,你设计得真好看。”负责布置的工作人员说,“比往年那些设计都好看。”
“谢谢。”许安宁笑道。
晚宴当晚,许安宁和母亲、周文轩一起出席。
许秀珍穿上了女儿给她买的新旗袍,深紫色,绣着兰花,很衬她的气质。
“妈,您真好看。”许安宁挽着母亲的手臂。
“你都这么大了,妈都老了。”许秀珍嘴上这么说,脸上却带着笑。
周文轩穿了一身黑色西装,很精神。
三人走进宴会厅,里面已经来了不少人。
男士们大多穿着西装,女士们穿着旗袍或晚礼服,空气中飘着香水和食物的香气。
“安宁,这边!”陈秘书长招手。
他身边站着几个中年人,看起来都是成功人士。
“这位就是我们的设计师,许安宁小姐。”陈秘书长介绍,“这位是王会长,这位是李总,这位是张董。”
“各位好。”许安宁礼貌地打招呼。
“许小姐年轻有为啊。”王会长笑道,“这次的设计很出彩,我们都很满意。”
“谢谢会长夸奖。”
“我听文轩说,你刚来新西兰不久?”李总问,“适应得怎么样?”
“挺好的,这里环境好,人也友好。”
“那就好,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。”张董说,“我们商会就是帮助华人在新西兰发展的。”
聊了一会儿,晚宴开始了。
主持人上台致辞,然后是文艺表演。
有合唱团演唱《月亮代表我的心》,有小朋友表演民族舞蹈,有老先生拉二胡《二泉映月》。
许秀珍看得很投入,眼眶有些湿润。
“妈,您怎么了?”许安宁小声问。
“没什么,就是觉得……真好。”许秀珍擦擦眼角,“这么多华人聚在一起,像在国内一样。”
许安宁握住母亲的手。
是啊,真好。
虽然身在异国他乡,但这里有自己的同胞,有自己的文化,有自己的根。
拍卖环节开始了,拍卖品有字画、古董、珠宝,还有新西兰本地艺术家的作品。
拍卖所得都会捐给华人养老院。
“接下来这件拍卖品,是一幅中国水墨画《月下独酌》,由本地华人画家陈老先生捐赠。”主持人说,“起拍价一千新西兰元。”
许安宁抬头看去,那幅画描绘的是月下独酌的诗人,笔法苍劲,意境悠远。
她突然想起父亲。
父亲生前也喜欢画画,虽然只是业余爱好,但画得很好。
父亲去世后,那些画都被母亲收起来了,说是留个念想。
“一千二。”有人举牌。
“一千五。”
“一千八。”
价格一点点往上加。
“两千。”许安宁突然举起了牌子。
周文轩和许秀珍都惊讶地看着她。
“安宁,你喜欢这幅画?”周文轩问。
“嗯。”许安宁点头,“想拍下来送给妈妈。”
许秀珍的眼睛又湿了。
最终,许安宁以两千五百新西兰元拍下了那幅画。
“恭喜许小姐。”主持人笑道,“这幅画现在属于您了。”
晚宴结束前,陈秘书长上台宣布,今晚共筹得善款十五万新西兰元。
“这笔钱将全部捐给奥克兰华人养老院,用于改善老人的生活条件。”陈秘书长说,“感谢各位的慷慨解囊,也感谢所有为晚宴付出的人,特别是我们的设计师许安宁小姐。”
掌声响起,许安宁有些不好意思。
散场时,很多人过来跟许安宁打招呼,称赞她的设计,留了名片。
“许小姐,以后有机会合作。”一个做房地产的李女士说,“我们公司也需要设计师。”
“谢谢李总。”
回家的路上,许秀珍一直抱着那幅画。
“安宁,这画太贵了,两千五百新西兰元,相当于一万多人民币呢。”
“妈,值得。”许安宁说,“钱可以再赚,但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没了。而且这是做慈善,挺好的。”
“阿姨,您就收着吧。”周文轩说,“安宁是想给您留个念想。”
许秀珍点点头,不再说什么。
到家时,已经十一点多了。
许安宁洗漱完躺在床上,手机响了。
是杭州的号码。
她犹豫了一下,还是接了。
“喂?”
“安宁,是我。”是姨妈王秀芳的声音。
许安宁的心一沉:“姨妈,有事吗?”
“也没什么事,就是……想问问你们在那边过得怎么样。”王秀芳的语气有些奇怪,不像平时那么尖刻。
“挺好的。”
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王秀芳顿了顿,“你外婆……生病了。”
许安宁坐起来:“什么病?严重吗?”
“也不是什么大病,就是高血压犯了,住院了。”王秀芳说,“医生说要静养,不能受刺激。”
“哦。”
“安宁啊……”王秀芳欲言又止,“那个……你们那边……能不能寄点钱回来?”
许安宁愣住了:“寄钱?为什么?”
“你外婆住院要花钱啊。”王秀芳说,“虽然医保能报销一部分,但自费的部分也不少。你知道的,我们家刚买了房,手头紧……”
许安宁明白了。
绕了一大圈,最后还是为了钱。
“姨妈,外婆住院需要多少钱?”
“大概……两三万吧。”王秀芳说,“当然,你们要是手头宽裕,多寄点更好。毕竟你们在国外,赚的是外币,汇率高。”
许安宁笑了,笑得很冷。
“姨妈,我记得您拿了二百六十万。买房花了两百万,应该还剩六十万吧?六十万不够付外婆的医药费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“安宁,你怎么这么说话?那钱是外婆给我们的,是我们的钱!”
“那外婆生病,就应该用你们的钱治。”许安宁说,“而且,我不是每个月都给外婆一千块生活费吗?那些钱呢?”
“那才多少钱,够干什么……”
“是不够,所以您就更应该出钱了。”许安宁说,“姨妈,我是外婆的外孙女,您是外婆的女儿。按理说,您应该比我出得多才对。”
“许安宁!你还有没有良心?你外婆白疼你了!”
“疼我?”许安宁笑了,“外婆怎么疼我的?是把二百六十万全给您的时候疼我,还是每次去都嫌弃我的时候疼我?姨妈,这些话您自己信吗?”
王秀芳被噎得说不出话。
“姨妈,我不会寄钱的。”许安宁说,“但我可以告诉您一个办法。您不是刚买了新房吗?可以把新房抵押出去,贷款给外婆治病。或者,把外婆给您的金镯子、新衣服卖了,应该也能凑点钱。”
“你!你这是咒我!”
“我只是给您提供解决方案。”许安宁说,“好了,我要休息了,这边很晚了。外婆那边,您多费心吧。再见。”
她挂了电话,直接拉黑了这个号码。
然后坐在床上,发了一会儿呆。
周文轩发来消息:“睡了吗?”
“还没。”
“刚才听你好像在打电话,怎么了?”
许安宁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。
周文轩很快打来电话:“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,就是觉得……挺没意思的。”许安宁说,“都这么远了,她们还惦记着我的钱。”
“有些人就是这样,觉得你有钱,就应该分给他们。”周文轩说,“别往心里去。外婆那边,你真不管了?”
“我会管,但不是通过姨妈。”许安宁说,“明天我打个电话给外婆的主治医生,问问具体情况。如果需要钱,我直接打给医院,不会经过姨妈的手。”
“这样最好。”周文轩说,“好了,别想了,早点睡。明天我带你和阿姨去北岛玩,散散心。”
“好。”
放下手机,许安宁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的月亮。
今天是农历十四,月亮已经很圆了。
马上就是中秋节了。
这是她在新西兰过的第一个中秋节。
没有外婆家的争吵,没有姨妈的算计,只有母亲,和周文轩。
这样很好。
真的很好。
第二天一早,周文轩开车来接她们去北岛旅行。
车沿着海岸公路前行,左边是蔚蓝的大海,右边是连绵的绿色丘陵。
“我们今天先去霍比特村,下午去怀托摩萤火虫洞,晚上住在罗托鲁瓦,明天去看地热公园和毛利文化村。”周文轩一边开车一边介绍。
“霍比特村是电影里那个吗?”许秀珍好奇地问。
“对,就是《指环王》和《霍比特人》的拍摄地。”周文轩笑道,“阿姨看过那些电影吗?”
“看过一点,不太懂,但景色很漂亮。”
“到了您就知道,比电影里还漂亮。”
车子开了两个多小时,到达霍比特村。
果然是电影里的样子,翠绿的山坡上散布着一个个圆形的门洞,彩色的木门,精致的花园,小桥流水,仿佛童话世界。
“真好看。”许秀珍拿出手机拍照,“这花是真的还是假的?”
“都是真的,有专人打理。”导游是个新西兰本地人,会说简单的中文,“这个村子原本是个农场,被导演看中后改造成了霍比特人的家园。电影拍完后保留了下来,成了旅游景点。”
许安宁扶着母亲慢慢走,看着那些精致的小房子,心情也变得轻松起来。
是啊,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美好的地方,为什么要被那些糟心事困住?
中午在景区的餐厅吃饭,尝了新西兰特色的羊肉和蜂蜜。
“这羊肉真嫩,一点膻味都没有。”许秀珍称赞道。
“新西兰的羊都是放养的,吃天然牧草,所以肉质好。”周文轩说,“阿姨喜欢的话,回去我买点羊肉,您给我们做羊肉煲。”
“好,妈给你们做。”
下午去怀托摩萤火虫洞。
坐小船进入洞穴,一片漆黑中,头顶突然出现点点蓝光,像星空一样璀璨。
“这些都是萤火虫的幼虫,它们吐出丝线,发出蓝光吸引昆虫。”导游小声解释,“请保持安静,不要用闪光灯拍照。”
许秀珍仰着头,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真美啊,像做梦一样。”
许安宁握着母亲的手,也觉得不虚此行。
这样的美景,这样的体验,是她在杭州时想都不敢想的。
晚上住在罗托鲁瓦的温泉酒店。
酒店建在地热区,空气中有淡淡的硫磺味,但房间里很舒适。
“阿姨,这里有天然温泉,您要去泡吗?”周文轩问。
“我就不去了,你们年轻人去吧。”许秀珍摆摆手,“我有点累,想早点休息。”
“那我陪您。”许安宁说。
“不用不用,你去泡吧,放松放松。”许秀珍把女儿往外推,“文轩,你带安宁去,我没事。”
最终,许安宁还是被母亲赶出了房间。
酒店有公共温泉池,也有私汤。
周文轩订了一个私汤小院,用竹篱笆围起来,很私密。
温泉池冒着热气,水是天然的乳白色,有淡淡的硫磺味。
“新西兰的地热资源很丰富,罗托鲁瓦是地热之城。”周文轩试了试水温,“有点烫,慢慢下。”
许安宁把脚伸进去,确实有点烫,但适应了就很舒服。
她整个人泡进水里,温泉水包裹着身体,驱散了旅途的疲惫。
“文轩,谢谢你。”她突然说。
“又谢我什么?”
“谢谢你带我们来新西兰,谢谢你帮我妈适应这里的生活,谢谢你……对我这么好。”许安宁看着水面升腾的蒸汽,轻声说。
周文轩游到她身边,握住她的手。
“安宁,你知道吗?我第一次见你,是在那个设计展上。你站在自己的作品前,眼睛亮亮的,很专注,很认真。那时候我就想,这个女孩真特别。”
许安宁脸红了:“我有什么特别的,就是个普通设计师。”
“你不普通。”周文轩认真地说,“你坚强,独立,有才华,还特别孝顺。你对你妈妈的好,我都看在眼里。那时候我就想,如果能有幸成为你的家人,该多好。”
“文轩……”
“安宁,我不是在给你压力。”周文轩赶紧说,“我只是想告诉你,我对你好,是因为你值得。你不用总觉得欠我什么,我们是平等的。”
许安宁点点头,眼泪掉下来,混进温泉水里。
“你知道吗,在遇到你之前,我觉得我这辈子可能就这样了。工作,赚钱,照顾妈妈,等妈妈老了,我就一个人过。我不敢奢望爱情,不敢奢望婚姻,我觉得我不配。”
“谁说的?”周文轩擦掉她的眼泪,“你配得上世界上最好的。”
“文轩,我们结婚吧。”
这句话说出来,许安宁自己都愣住了。
她没想过会在这个时候,这个地方,说出这句话。
周文轩也愣住了。
几秒钟后,他笑了起来,笑得很开心。
“安宁,这句话应该我来说。”他变魔术似的从浴袍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,打开,里面是一枚钻戒。
“其实我早就准备好了,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。”周文轩单膝跪在温泉池里——虽然水只到他的腰,“许安宁,你愿意嫁给我吗?”
许安宁捂着嘴,眼泪又掉下来。
“我愿意。”
周文轩把戒指戴在她手上,尺寸刚刚好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手指的尺寸?”
“上次你睡着的时候量的。”周文轩笑道,“我可是准备很久了。”
两人泡完温泉回到房间,许安宁手上的戒指在灯光下闪闪发光。
“妈一定会很高兴。”她说。
“那我们明天就告诉阿姨。”周文轩说,“对了,我爸妈下个月要来新西兰,他们想见见你和阿姨。”
“你爸妈?”许安宁突然紧张起来,“他们……好相处吗?”
“特别好相处。”周文轩笑道,“我爸是大学教授,我妈是医生,都很开明。他们听说我交了中国女朋友,特别高兴,一直催我带回去给他们看看。”
“那我得好好准备。”许安宁开始想该穿什么,该带什么礼物。
“不用紧张,你做自己就好。”周文轩握住她的手,“我爸妈一定会喜欢你的。”
第二天一早,在酒店的餐厅吃早餐时,许安宁把戴着戒指的手放在桌上。
许秀珍一眼就看见了。
“安宁,这戒指……”
“妈,文轩昨晚跟我求婚了。”许安宁红着脸说。
许秀珍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眼圈也红了。
“好,好,妈的好女儿,终于要嫁人了。”她握住周文轩的手,“文轩,安宁就交给你了。这孩子命苦,从小就没了爸,跟着我吃了不少苦。你要好好对她。”
“阿姨您放心,我会用一辈子对她好。”周文轩认真地说。
“还叫阿姨?”许秀珍笑道。
周文轩愣了愣,然后改口:“妈。”
“哎!”许秀珍高兴地应了。
接下来的旅程,气氛更加欢快。
去看地热公园,看间歇泉喷发,看沸腾的泥浆池。
去看毛利文化村,看毛利人表演战舞,吃传统的窑烤大餐。
许秀珍一路拍照,说要留给亲家看。
“等文轩爸妈来了,我给他们看照片,告诉他们新西兰有多美。”
“妈,您这口改得真快,都亲家了。”许安宁笑道。
“早晚的事嘛。”许秀珍心情很好。
回到奥克兰,已经是三天后。
许安宁一进家门,手机就响了。
这次是外婆的主治医生打来的。
“许小姐吗?我是杭州市第一医院的刘医生。您外婆王秀兰女士委托我给您打个电话,说她有些话想跟您说。”
许安宁的心一紧:“刘医生,我外婆情况怎么样?”
“高血压,老毛病了,现在情况稳定,但需要静养。”刘医生说,“主要是情绪问题,老人心情不好,对病情恢复不利。您看……您能不能抽空回来看看她?”
“刘医生,我现在在国外,短期内回不去。”许安宁说,“但我可以跟外婆视频通话,您看行吗?”
“行,那您什么时候方便?”
“现在就可以。”
挂了电话,许安宁打开微信,给外婆发了视频邀请。
响了很久,才被接起来。
屏幕里出现外婆的脸,躺在病床上,脸色有些苍白,看起来老了很多。
“外婆。”许安宁叫了一声。
王秀兰看着她,嘴唇动了动,没说话。
“外婆,您感觉怎么样?”
“死不了。”王秀兰终于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,“你在哪呢?”
“在新西兰,奥克兰。”
“真去了?”
“真去了。”
王秀兰沉默了一会儿:“那边……好吗?”
“挺好的,环境好,人也友好。”
“你妈呢?”
“在旁边,您要跟她说话吗?”
王秀兰犹豫了一下,点点头。
许安宁把手机递给母亲。
许秀珍接过手机,看着屏幕里的母亲,眼圈红了。
“妈。”
“秀珍。”王秀兰的声音有些哽咽,“你……你还好吗?”
“我很好,妈您放心。”
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王秀兰擦了擦眼睛,“妈对不住你。”
这句话说出来,许秀珍的眼泪就掉下来了。
“妈,您别这么说。”
“妈该说。”王秀兰说,“妈这辈子,偏心眼,对你不公平。妈知道错了,可妈拉不下脸来认错。现在妈躺在这儿,想明白了,什么面子,什么儿子传宗接代,都是虚的。到头来,谁真心对我好,我心里清楚。”
“妈……”
“秀芳拿了我二百六十万,可我住院这几天,她就来了两次,每次坐不了十分钟就走。倒是你每个月给妈打的一千块钱,妈都存着,没动。”王秀兰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银行卡,“这里面有六万块钱,是你这些年给妈的。妈用不着,你拿回去。”
“妈,那是给您的,您留着。”
“妈不留。”王秀兰摇头,“妈想好了,等出了院,妈去公证处立遗嘱。妈那套老房子,还有这点存款,都留给你和安宁。秀芳那儿,我一分不给。”
许秀珍愣住了。
许安宁也愣住了。
“妈,您别这样,秀芳知道了会闹的。”
“让她闹!”王秀兰的声音突然提高,“妈想给谁就给谁!这些年妈惯着她,把她惯坏了!现在妈不惯着了!”
说完这句,她开始咳嗽。
刘医生赶紧过来:“阿姨,您别激动,注意血压。”
视频挂断了。
许秀珍拿着手机,呆呆地坐着。
“妈,您没事吧?”许安宁担心地问。
“妈没事。”许秀珍擦了擦眼泪,“就是没想到……你外婆会这么说。”
“外婆可能真的想通了。”周文轩说,“人在生病的时候,容易想明白很多事。”
“可是妈,您会要外婆的钱吗?”许安宁问。
许秀珍想了想,摇摇头。
“不要。妈不是赌气,是真的不需要。妈现在有你有文轩,在新西兰过得很好,不缺钱。那钱,让外婆自己留着养老吧。”
“那房子呢?”
“房子也不要。”许秀珍说,“妈在这边有房子住,有花园种,挺好的。杭州的房子,留给外婆吧,那是她的根。”
许安宁抱住母亲。
她知道母亲是真心这么想的。
不是赌气,不是报复,而是真的放下了。
三天后,外婆又打来视频电话。
这次她的气色好多了。
“秀珍,安宁,妈想跟你们说个事。”王秀兰说,“妈想通了,等出了院,妈去新西兰看你们。”
许秀珍和许安宁都愣住了。
“妈,您说什么?”
“妈说,妈想去新西兰看看。”王秀兰认真地说,“妈活了七十多年,还没出过国呢。妈想看看你们现在住的地方,看看你们过得好不好。”
“可是妈,您身体……”
“妈身体好着呢!”王秀兰说,“医生说再住一个星期就能出院。出院后妈好好调养,等能坐长途飞机了,妈就去。怎么,你们不欢迎妈?”
“欢迎,当然欢迎!”许秀珍赶紧说,“妈,您来,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。”
“那就这么说定了。”王秀兰笑了,“妈得准备准备,买几件新衣服,不能去了给你们丢人。”
挂了电话,许秀珍还有些不敢相信。
“安宁,你外婆真要求?”
“真要求。”许安宁也很高兴,“妈,等外婆来了,我们带她到处看看。她一定会喜欢这里的。”
“那得赶紧准备。”许秀珍开始盘算,“得把客房收拾出来,买张舒服的床。外婆吃素,得多准备点素菜。还有,得问问文轩,老人来新西兰要注意什么。”
看着母亲忙忙碌碌的样子,许安宁心里暖暖的。
她走到阳台上,给周文轩打电话。
“文轩,外婆要求新西兰看我们。”
“真的?太好了。”周文轩很高兴,“什么时候来?我安排时间去接她。”
“还没定,等外婆身体好了。文轩,谢谢你。”
“又谢我什么?”
“谢谢你让我妈这么开心。”许安宁说,“你知道吗,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看见我妈这么高兴,这么有盼头。”
“那以后我会让她更高兴。”周文轩说,“安宁,等外婆来了,咱们就结婚,让外婆和妈都高兴高兴。”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,许安宁看着窗外。
奥克兰的春天来了,花园里的花都开了,姹紫嫣红。
邻居家的孩子在草地上玩耍,笑声清脆。
远处的海面上,帆船点点。
这里真好。
有爱,有希望,有新的开始。
而那些过去的委屈、不甘、愤怒,都像退潮一样,慢慢远去了。
她知道,外婆的转变不是突然的,是母亲多年的隐忍和付出,终于被看见了。
她也知道,姨妈一家不会善罢甘休,等外婆真来了新西兰,肯定还会闹。
但那又怎么样呢?
她们已经在新西兰扎下了根,有了新的生活,新的家人。
那些糟心事,再也伤害不到她们了。
许安宁深吸一口气,空气里有花草的香气。
她笑了。
这是她来新西兰后,第一次笑得这么轻松,这么释然。
一切都会好起来的。
她相信。
外婆出院后,果然开始认真准备来新西兰的事。
许秀珍每天都要跟她视频,教她用智能手机,告诉她坐长途飞机的注意事项。
“妈,您别带太多东西,这边什么都有。”许秀珍在视频里说,“衣服带两套换洗的就行,这边是夏天,穿短袖。”
“短袖?那多不体面。”王秀兰对着镜头整理头发,“妈得买几件好看的衣裳,不能去了给你丢人。”
“不会丢人,您穿什么都好看。”
王秀兰笑了,笑容里有些不好意思:“秀珍,妈以前……”
“妈,以前的事不说了。”许秀珍打断她,“咱们往前看。”
“好,往前看。”王秀兰点点头,“对了,妈托人办了护照,下个星期就能拿到。机票怎么买?”
“您别操心,文轩会帮您买。”许秀珍说,“到时候我们把航班信息发给您,您打印出来,到机场给工作人员看就行。”
“文轩那孩子,真好。”王秀兰感叹,“安宁有福气。”
挂断视频,许秀珍对女儿说:“你外婆真的变了。”
“人老了,想法会变的。”许安宁说,“而且经过这次生病,她可能真的想通了。”
“但愿吧。”许秀珍还是有点担心,“就怕她来了,你姨妈那边又闹。”
“闹就闹呗。”许安宁不在意,“她们在杭州,我们在新西兰,隔着太平洋,能闹出什么花样?”
话虽这么说,许安宁还是做了准备。
她把外婆要来新西兰的事告诉了周文轩的父母,周文轩的父母表示非常欢迎。
“老人家来一趟不容易,一定要好好招待。”周文轩的母亲在视频里说,“等亲家母来了,我们请她吃饭。对了,她喜欢吃什么?我提前准备。”
“我妈吃素,外婆也吃素。”许安宁说。
“吃素好啊,健康。”周母笑道,“我会做几道拿手的素菜,保证让她们喜欢。”
周文轩的父亲是个严肃但和蔼的老人,说话慢条斯理:“安宁,你们结婚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?需要帮忙尽管说。”
“还在筹备,谢谢叔叔。”
“还叫叔叔?”周父假装板起脸。
许安宁脸红了:“谢谢……爸。”
“哎!”周父高兴地应了。
挂了视频,许安宁对周文轩说:“你爸妈真好。”
“现在也是你爸妈了。”周文轩搂住她的肩,“等外婆来了,咱们就办婚礼,好不好?”
“好。”许安宁靠在他肩上,“简单点就行,请些朋友,吃顿饭。”
“都听你的。”
日子在忙碌和期待中一天天过去。
许安宁设计的慈善晚宴获得了成功,她在本地华人设计圈有了一定的名气。
陆续有客户找上门来,请她设计logo、宣传册、网站。
她注册了自己的工作室,在家办公,时间自由,收入也不错。
许秀珍在社区里交了不少朋友,每天都有活动。
周一去合唱团唱歌,周二去学书法,周三跟张阿姨她们去爬山,周四去超市采购,周五在家整理花园。
周末许安宁和周文轩带她出去玩,去了很多地方。
皇后镇看雪山,米尔福德峡湾看瀑布,库克山看星空。
许秀珍拍了很多照片,发在朋友圈里。
配文都是:“女儿带我来玩,这里真美。”
偶尔会有国内的亲戚点赞评论,问她在哪,她只简单回复:“在新西兰。”
不炫耀,不解释。
一个月后,外婆的护照办下来了。
周文轩帮她买了机票,是直飞奥克兰的航班,选了最舒服的座位。
“外婆年纪大,不能转机,太折腾。”周文轩说,“直飞贵点就贵点,舒服最重要。”
出发前一天,王秀兰打来视频电话。
“秀珍,妈收拾好了,两个箱子,会不会太多?”
许秀珍看着屏幕里那两个大行李箱,哭笑不得。
“妈,您不是说只带两套衣服吗?这两个箱子都装了什么?”
“衣服只占一点点,其他都是给你们带的东西。”王秀兰打开箱子展示,“这是你最爱吃的桂花糕,妈亲手做的。这是安宁小时候喜欢的芝麻糖。这是文轩爱吃的酱菜,我听你说他喜欢吃这个。还有茶叶、丝巾、扇子……妈也不知道带什么好,就都带了点。”
许秀珍的眼眶湿润了。
母亲记得她爱吃的桂花糕,记得安宁喜欢的芝麻糖,甚至记得周文轩爱吃的酱菜。
这份心意,比什么都珍贵。
“妈,够了,够了,别带了,箱子太重您拿不动。”
“拿得动,妈现在身体好着呢。”王秀兰关上箱子,“对了,秀芳知道妈要去找你们,这几天天天来,劝妈别去,说国外不安全,说你们照顾不好妈。”
许秀珍的心一沉:“您怎么说的?”
“妈说,安不安全妈自己知道,不用她操心。”王秀兰哼了一声,“她还说想跟妈一起来,妈没同意。妈是去看女儿和外孙女,她来凑什么热闹。”
许秀珍松了口气。
要是王秀芳真跟来,那才是麻烦。
“妈,您做得对。您一个人来,我们能照顾好您。秀芳要是来了,我们没精力招待。”
“妈知道。”王秀兰说,“好了,不说了,妈得早点睡,明天赶飞机。”
“妈,路上小心,到了给我们打电话。”
“知道了,啰嗦。”
挂了电话,许秀珍对女儿说:“你外婆真的带了好多东西。”
“让她带吧,那是她的心意。”许安宁说,“等外婆来了,我们好好带她玩玩。”
第二天,王秀兰的飞机早上九点从杭州起飞。
许安宁算好时间,下午三点就和周文轩到了奥克兰机场。
接机口挤满了人,许安宁举着牌子,上面用中文写着:“欢迎外婆王秀兰”。
“紧张吗?”周文轩问她。
“有点。”许安宁说,“不知道外婆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,身体吃不吃得消。”
“放心吧,我选的座位可以平躺,外婆能休息好。”
等了大概一个小时,乘客开始陆续出来。
许安宁踮着脚张望,终于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。
王秀兰推着行李车,车上放着两个大箱子,身上还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。
她穿着一件红色的外套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看起来精神不错。
“外婆!”许安宁挥手。
王秀兰看见她们,眼睛一亮,加快了脚步。
“安宁!文轩!”她走到近前,一把抓住许安宁的手,“可算到了,这飞机坐得妈腰酸背痛。”
“外婆,您辛苦了。”周文轩接过行李车,“车就在外面,我们回家。”
回家的路上,王秀兰一直看着窗外。
“这地方真干净,天真蓝,树真绿。”她感叹,“比电视里还好看。”
“外婆,您累不累?累的话先睡会儿,到家还得四十多分钟。”许安宁问。
“不累,妈兴奋着呢。”王秀兰说,“对了,你妈呢?怎么没来接我?”
“妈在家给您做饭呢,说要给您接风洗尘。”
“这孩子,做什么饭,随便吃点就行。”王秀兰嘴上这么说,脸上却带着笑。
到家时,许秀珍已经做了一桌菜。
素鸡、素鸭、素鱼、青菜豆腐汤,还有一锅白米饭。
“妈,您可算到了。”许秀珍迎上来,接过母亲的包,“路上顺利吗?”
“顺利,顺利。”王秀兰打量着房子,“这房子真好看,比照片里还好看。”
“外婆,您先洗洗手,吃饭。”周文轩说,“吃完饭好好休息,倒倒时差。”
“不累不累。”王秀兰嘴上说着不累,但眼圈已经黑了。
吃完饭,许秀珍带母亲去客房。
房间朝南,阳光充足,床上铺着崭新的床单被套。
“妈,您看看还缺什么,跟我说。”
“不缺,什么都不缺。”王秀兰坐在床上,摸了摸床单,“这料子真好,软和。”
“您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,早点休息。”许秀珍帮母亲铺好被子,“明天带您去海边转转。”
“好,好。”
王秀兰躺下,很快就睡着了。
许秀珍轻轻关上门,走到客厅。
“睡着了?”许安宁问。
“睡着了,看来是真累了。”许秀珍在沙发上坐下,“你外婆……瘦了。”
“住院折腾的,慢慢养回来。”许安宁握住母亲的手,“妈,您也去休息吧,今天起那么早做饭。”
“妈不累,妈高兴。”许秀珍笑着,眼里却有泪光,“你外婆能来,妈真的高兴。”
第二天,王秀兰睡到早上九点才醒。
时差还没倒过来,但精神好多了。
许秀珍给她煮了白粥,配上从国内带来的酱菜。
“妈,您尝尝,这是不是家里的味道。”
王秀兰喝了一口粥,点点头:“是,是家里的味道。”
吃完饭,周文轩开车带她们去使命湾。
三月的奥克兰正是夏末,阳光温暖,海风轻柔。
沙滩上有人在晒太阳,有人在玩水,还有人在遛狗。
“这海真大,望不到边。”王秀兰站在沙滩上,看着蔚蓝的大海,“跟咱们那儿的西湖不一样。”
“外婆,西湖是湖,这是海。”许安宁笑道。
“知道,妈知道。”王秀兰蹲下身,摸了摸沙子,“这沙子真细,比北戴河的还细。”
周文轩租了三把沙滩椅,又买了冰淇淋。
“外婆,尝尝新西兰的冰淇淋,奶味很足。”
王秀兰接过冰淇淋,小心地舔了一口。
“嗯,好吃,不腻。”
三人坐在沙滩椅上,看着海,吃着冰淇淋,谁也没说话。
阳光晒在身上,暖暖的。
“真好。”王秀兰突然说,“要是你爸还在,该多好。”
许秀珍的眼圈红了。
“妈,别提了。”
“妈就是感慨。”王秀兰说,“你爸走得早,你一个人把安宁拉扯大,不容易。妈以前……对不起你。”
“妈,都过去了。”
“过不去。”王秀兰摇头,“妈心里过不去。妈对不起你,也对不起安宁。那二百六十万,妈做得不对。”
“外婆,我们真的不在意了。”许安宁说,“您看,我们现在过得很好。我有工作,有文轩,妈在这里有朋友,有生活。那笔钱,您留给姨妈吧,我们不需要。”
“不给了。”王秀兰坚决地说,“妈想好了,那笔钱,妈要回来,给你们。”
许秀珍和许安宁都愣住了。
“妈,您说什么?”
“妈说,那二百六十万,妈要回来,给你们。”王秀兰一字一句地说,“妈已经找律师问过了,那笔钱是妈的,妈想给谁就给谁。妈给了秀芳,现在反悔了,想要回来,是可以的。”
“可是姨妈已经用那笔钱买房了……”
“那就让她把房子卖了!”王秀兰说,“妈打听过了,那房子她只付了首付,还有贷款。妈把首付要回来,剩下的贷款让她自己还。”
许秀珍和许安宁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震惊。
她们没想到,外婆这次是动真格的。
“妈,您别这样。”许秀珍劝道,“钱已经给出去了,再要回来,秀芳会闹的。”
“让她闹!”王秀兰的声音提高了,“妈不怕!妈住院那几天,她来了两次,加起来不到二十分钟。每次来就是问妈还有多少钱,银行卡密码是多少。这样的女儿,妈不要了!”
许秀珍沉默了。
她知道妹妹的为人,母亲说的应该是真的。
“妈,您别冲动。”许安宁说,“这事得从长计议。”
“妈没冲动,妈想了很久。”王秀兰握住许秀珍的手,“秀珍,妈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。妈想补偿你,可妈除了那点钱,什么都没有。你就让妈为你做点事,行吗?”
许秀珍的眼泪掉下来。
“妈,我不要钱,我只要您好好的。”
“妈知道,妈知道。”王秀兰也哭了,“可妈心里过不去这个坎。你要是不让妈做,妈到死都闭不上眼。”
周文轩走过来,看到这一幕,吓了一跳。
“怎么了?怎么都哭了?”
许安宁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。
周文轩想了想,说:“外婆,您的想法我理解,但这事急不得。这样,我们先咨询一下专业人士,看看怎么做最合适。您先在新西兰住下,好好玩玩,这事慢慢来。”
王秀兰擦了擦眼泪:“文轩说得对,是妈心急了。妈先住下,好好玩玩。那事……回头再说。”
接下来的一个星期,周文轩和许安宁带王秀兰玩遍了奥克兰。
去了天空塔,坐了缆车,看了全景。
去了奥克兰博物馆,看了毛利文化展。
去了动物园,看了新西兰特有的几维鸟。
还去了华人超市,买了王秀兰爱吃的食材。
“这超市真大,什么都有。”王秀兰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,“连臭豆腐都有,就是贵了点。”
“外婆,您想吃什么尽管买,我付钱。”周文轩说。
“不用不用,妈有钱。”王秀兰从钱包里掏出一张卡,“这是你这些年给妈打的钱,妈都没花,攒着呢。”
许秀珍看着那张卡,心里五味杂陈。
周末,周文轩的父母请吃饭。
地点定在一家高档中餐厅,包厢很雅致。
周文轩的父亲周建国是大学教授,温文尔雅。
母亲李慧是医生,亲切和蔼。
“亲家母,一路辛苦了。”李慧拉着王秀兰的手,“时差倒过来了吗?睡得还习惯吗?”
“习惯,习惯。”王秀兰有些拘谨,“文轩和安宁照顾得很好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周建国笑道,“来了就多住些日子,好好玩玩。新西兰虽然不大,但风景不错。”
“是,是,这几天安宁和文轩带我去看了不少地方,真好。”
饭菜上桌,都是精致的素菜。
“听说亲家母吃素,我特意让厨师做了几道拿手菜。”李慧介绍,“这是素鲍鱼,用蘑菇做的。这是素海参,用山药做的。您尝尝,看合不合口味。”
王秀兰尝了一口,连连点头:“好吃,真好吃,比真的还好吃。”
“您喜欢就好。”李慧很高兴。
饭桌上,两家人聊得很愉快。
周建国和李慧很尊重王秀兰,说话客气有礼。
王秀兰也很给面子,一直夸周文轩懂事,夸周家家教好。
“我们家安宁能遇到文轩,是她的福气。”王秀兰说,“文轩这孩子,孝顺,懂事,有本事。”
“安宁也很好。”周建国说,“独立,坚强,有才华。我们文轩能遇到安宁,是他的福气。”
“对对,是文轩的福气。”李慧笑道,“等他们结婚了,我就多了一个女儿,您就多了一个儿子,咱们就是一家人了。”
“好,好,一家人。”王秀兰笑得合不拢嘴。
吃完饭,周建国拿出一个红包。
“亲家母,这是我和文轩妈妈的一点心意,请您收下。”
王秀兰赶紧推辞:“这怎么行,我不能要。”
“您一定要收下。”李慧把红包塞进王秀兰手里,“这是规矩,第一次见面,长辈要给晚辈见面礼。您是安宁的外婆,就是文轩的外婆,这礼您得收。”
王秀兰推辞不过,只好收下。
回去的路上,她打开红包,里面是两千新西兰元。
“这……这也太多了。”王秀兰不安地说,“文轩爸妈太客气了。”
“妈,您就收着吧。”许秀珍说,“这是他们的心意。”
“妈知道,妈就是觉得……不好意思。”王秀兰把红包收好,“人家对咱们这么好,咱们也得表示表示。等回去,妈给文轩包个大红包。”
“外婆,不用。”周文轩说,“您能来,就是最好的礼物。”
到家后,王秀兰把许秀珍拉到一边。
“秀珍,妈想跟你商量个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妈想好了,那二百六十万,妈一定要要回来。”王秀兰压低声音,“但不是全要,妈只要一百万。这一百万,妈给你们。剩下的一百六十万,给秀芳。这样公平,你们姐妹俩都有份。”
许秀珍愣住了。
“妈,您真的想好了?”
“想好了。”王秀兰点头,“妈不能太偏心,也不能太绝情。秀芳再不好,也是妈的女儿。给她留点,算是妈尽最后一点心。”
许秀珍看着母亲,突然觉得母亲真的老了。
头发全白了,脸上的皱纹更深了,但眼神很坚定。
“妈,我听您的。”许秀珍说,“您说怎么办,就怎么办。”
“那好,妈明天就给秀芳打电话。”王秀兰说,“她要是不答应,妈就找律师。”
第二天,王秀兰当着许秀珍和许安宁的面,给王秀芳打了电话。
开了免提。
电话响了很久才接。
“妈,什么事啊?我正忙着呢。”王秀芳的声音很不耐烦。
“秀芳,妈有事跟你说。”王秀兰的语气很平静。
“什么事?是不是钱不够用了?妈,我最近手头也紧,浩浩要结婚,彩礼、酒席、婚纱照,哪样不要钱?您那点退休金省着点花……”
“秀芳,妈要那二百六十万里的一百万。”王秀兰打断她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几秒钟后,王秀芳的声音尖利起来:“妈,您说什么?您要钱?那钱不是给我了吗?怎么又要回去?”
“妈改变主意了。”王秀兰说,“那钱是妈的,妈想给谁就给谁。现在妈想要回来一百万,给你姐。”
“凭什么!”王秀芳尖叫起来,“妈,您是不是老糊涂了?许秀珍给您灌了什么迷魂汤?您去了趟新西兰,心就向着她了?”
“秀芳!”王秀兰的声音也提高了,“你怎么说话的?那是你姐!”
“我姐?她什么时候把我当妹妹了?去新西兰都不告诉我一声,把您接过去也不告诉我一声,她眼里还有我这个妹妹吗?”
“是妈不让她告诉你的!”王秀兰气得手抖,“妈为什么去新西兰?就是因为在你那儿住得不舒心!妈住院那几天,你来了几次?加起来有二十分钟吗?一来就是问妈还有多少钱,银行卡密码是多少!你有把妈当妈吗?”
“我怎么没把您当妈了?我给您买金镯子,买新衣服,哪样少了?”王秀芳反驳,“许秀珍给您买什么了?就每个月一千块钱,够干什么?”
“她给的每一分钱都是心意!你呢?你给妈买的东西,哪样不是用妈的钱买的?”王秀兰彻底爆发了,“那金镯子,是用妈给你的钱买的!新衣服,也是用妈给你的钱买的!你还好意思说!”
电话那头又沉默了。
这次沉默了很久。
“妈,您真要把钱要回去?”王秀芳的声音冷静下来,但冷得吓人。
“对,只要一百万,剩下的一百六十万留给你。”
“我要是不给呢?”
“那妈就找律师,走程序。”王秀兰说,“妈咨询过了,那钱是妈的,妈有权利要回来。”
“妈,您真狠心。”王秀芳冷笑,“为了许秀珍,您要跟亲生女儿翻脸?”
“是你先跟妈翻脸的!”王秀兰吼道,“秀芳,妈最后问你一次,这一百万,你给不给?”
“不给!”王秀芳也吼回来,“钱我已经用了,买房了!要钱没有,要命一条!您看着办!”
电话被挂断了。
王秀兰握着手机,气得浑身发抖。
“妈,您别生气。”许秀珍赶紧扶住她,“坐下,喝口水。”
“秀珍,妈对不起你。”王秀兰老泪纵横,“妈没想到,秀芳会变成这样。”
“妈,钱我们不要了。”许安宁说,“您别跟她争了,伤身体。”
“不,妈一定要争。”王秀兰擦掉眼泪,“这已经不是钱的事了,这是道理的事!妈不能让秀芳觉得,她这么做是对的!”
“那您打算怎么办?”
“妈明天就回国。”王秀兰说,“妈亲自去找她,当面说清楚。”
“妈,您身体刚好,不能折腾。”许秀珍急了。
“妈没事,妈心里有数。”王秀兰握住女儿的手,“秀珍,这事你别管,妈自己处理。妈这辈子没为你做过什么,这次,妈一定要为你做件事。”
许秀珍看着母亲,眼泪流了下来。
她知道,母亲这次是认真的。
不是为了钱,是为了一个理。
为了一个她等了五十多年的公平。
王秀兰坚持要回国,许秀珍和许安宁怎么劝都劝不住。
“妈,您身体才刚好,不能再折腾了。”许秀珍急得眼泪都掉下来,“钱我们真的不要,您别为了这事再气坏身体。”
“秀珍,你不懂。”王秀兰固执地摇头,“这不是钱的事,这是理的事。妈活了七十多年,糊涂了一辈子,临了不能再糊涂。秀芳那孩子,是妈惯坏的,妈得把她掰回来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别说了,妈心意已决。”王秀兰拍拍女儿的手,“你放心,妈心里有数。这次回去,妈不跟她吵,不跟她闹,妈就讲道理。她要是还不听,妈就找街道,找社区,找能管这事的人。”
许安宁和周文轩对视一眼,知道劝不住了。
“外婆,您真要回去,我们陪您一起。”周文轩说。
“不用,你们在这边好好过日子。”王秀兰说,“这是妈自己的事,妈自己解决。你们跟着去,秀芳还以为妈找帮手,更不肯讲道理了。”
“那至少让我妈陪您回去。”许安宁说。
“你妈也不能去。”王秀兰看向许秀珍,“秀珍,你留在这儿。妈不想让你再受气。”
“妈……”
“听妈的。”王秀兰的语气不容置疑,“你就留在这儿,等妈回来。妈答应你,一定平平安安回来,还要把那一百万带回来。”
话说到这份上,许秀珍知道再劝也没用了。
周文轩帮王秀兰改了机票,定在三天后。
这三天,许秀珍寸步不离地陪着母亲,给她做各种好吃的,陪她聊天。
王秀兰则开始整理行李。
她把从国内带来的东西又原封不动地装了回去,只留下几件换洗衣服。
“这些桂花糕、芝麻糖,妈带回去,给街道的老姐妹们分分。”她一边收拾一边说,“妈要告诉她们,妈去新西兰看女儿了,女儿过得好,女婿也好,亲家也好。”
许秀珍听着,眼泪又掉下来。
“妈,您一定要好好的。”
“妈知道,妈还没看你结婚呢,怎么舍得不好好地。”王秀兰笑道,“等妈回来,给你包个大红包。”
出发那天,周文轩开车送王秀兰去机场。
许秀珍和许安宁一路送到安检口。
“妈,到了给我打电话。”许秀珍红着眼圈说。
“知道了,啰嗦。”王秀兰嘴上这么说,却紧紧握着女儿的手,“你在这儿好好的,别惦记妈。妈处理完事就回来,还等着喝安宁和文轩的喜酒呢。”
“外婆,您保重。”许安宁抱了抱外婆。
“放心吧,外婆硬朗着呢。”王秀兰拍拍外孙女,“等外婆回来,给你带杭州的丝绸,做件旗袍,结婚的时候穿。”
“好,我等您。”
看着王秀兰瘦小的身影消失在安检口,许秀珍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。
“妈,您说外婆能行吗?”
“外婆可以的。”许安宁搂住母亲的肩膀,“外婆这次是认真的。”
送走王秀兰,日子似乎又回到了从前。
但许秀珍心里总是不安,每天都要跟母亲视频好几次。
王秀兰到杭州后,先回了自己的老房子。
房子很久没住人,积了厚厚一层灰。
她也不着急收拾,第一天先好好睡了一觉。
第二天,她去了社区办公室。
“王阿姨,您从新西兰回来了?”社区主任认识她,“听说您女儿在新西兰,过得怎么样?”
“好,好得很。”王秀兰笑道,“我这次回来,是有事想请社区帮忙。”
“您说,能帮的我们一定帮。”
王秀兰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。
从老宅拆迁的二百六十万,到她把钱全给了小女儿王秀芳,再到她住院时小女儿的态度,最后说到她想把钱要回一部分给大女儿。
“主任,您给评评理,我这么做,过分吗?”
社区主任听完,叹了口气。
“王阿姨,说实话,您这事……有点难办。钱您已经给出去了,而且您小女儿已经用了,买房了。现在再要回来,于理说得通,于情……有点难。”
“我知道难,所以我才来找社区。”王秀兰说,“我不要全要回来,只要一百万。剩下的一百六十万,还是她的。我就是想给我大女儿一个交代。”
“您大女儿怎么说?她想要这个钱吗?”
“她不要,她说她不缺钱。”王秀兰摇头,“可我不能不给。我亏欠她太多了,这辈子都还不清。这一百万,是我的一点心意。”
社区主任想了想:“这样吧,我把您小女儿叫来,咱们三方坐下来谈谈。能调解最好,调解不了,您再想其他办法。”
“行,我听您的。”
第二天,王秀芳来了,还带着李浩。
一进门,脸色就不好看。
“妈,您这是什么意思?还找社区?您是不是觉得我不孝顺?”王秀芳一坐下就开始抱怨。
“秀芳,你先别激动。”社区主任打圆场,“今天叫你们来,就是想心平气和地谈谈,解决问题。”
“有什么好谈的?钱是妈给我的,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。”王秀芳梗着脖子,“现在又要回去,哪有这样的道理?”
“秀芳,妈不是全要,只要一百万。”王秀兰平静地说,“剩下的一百六十万还是你的,够你还贷款,办婚礼了。”
“一百万不是钱啊?”王秀芳声音尖利,“妈,您知道现在钱多难赚吗?浩浩结婚,彩礼二十八万八,婚宴二十万,婚纱照、蜜月旅行,哪样不要钱?我哪来的一百万给您?”
“那房子不是只付了首付吗?你把首付退了,不就有钱了?”王秀兰说。
“退首付?说得轻巧!”王秀芳激动地站起来,“那房子我好不容易抢到的,退了上哪再找这么合适的?再说了,现在房价涨了,退了我就亏了!”
“那你想怎么样?”王秀兰看着她。
“妈,那钱您已经给我了,就是我的了。”王秀芳坐下,语气软了一些,“我知道您心疼姐姐,这样,等浩浩结完婚,手头宽裕了,我拿十万给姐姐,行不行?”
“十万?”王秀兰笑了,“秀芳,你是打发要饭的吗?”
“妈,您怎么能这么说?十万不少了!”王秀芳又激动起来,“姐姐在新西兰,有房有车,过得那么好,缺这一百万吗?我就不一样了,我在杭州,压力多大您知道吗?房贷、车贷、浩浩结婚,哪样不是钱?”
“你姐在新西兰过得再好,那也是她自己的本事。”王秀兰说,“你没本事,怪谁?”
“妈!”王秀芳气得脸通红,“您这是偏心眼!向着姐姐!”
“对,妈就是偏心眼了!”王秀兰也站起来,“妈偏心眼了七十多年,向着你!现在妈不想偏了,妈想公平一次,行不行?”
社区主任赶紧劝:“王阿姨,您消消气,坐下说。”
“主任,您都听到了。”王秀兰坐下,声音有些哽咽,“我这个女儿,眼里只有钱,没有妈。我住院那几天,她来了两次,加起来不到二十分钟,就问我要钱。这样的女儿,我要她干什么?”
“妈,您别血口喷人!”王秀芳也哭了,“我怎么没管您了?您住院,我不是去了吗?”
“你去了是去了,可你关心过妈一句吗?你问过妈身体怎么样吗?你没有!你只关心妈的银行卡密码!”王秀兰抹了把眼泪,“秀芳,妈今天把话撂这儿,这一百万,你要是不给,妈就找律师,走程序。妈咨询过了,那钱是妈的,妈有权利要回来。”
“您……您真要这么绝情?”王秀芳不敢相信地看着母亲。
“是你先绝情的。”王秀兰说,“妈给你三天时间考虑。三天后,你要是不给,妈就找律师。”
说完,王秀兰站起来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留下王秀芳和李浩面面相觑。
“妈,外婆来真的?”李浩小声问。
“她敢!”王秀芳咬着牙,“我就不信,她真能告我!”
“可是……外婆要是真告,咱们会不会输啊?”李浩有些担心,“那钱本来就是外婆的。”
“你闭嘴!”王秀芳瞪了儿子一眼,“钱到了我手里,就是我的!谁都别想拿走!”
话虽这么说,王秀芳心里也打鼓。
她不懂那些规定,但母亲说得那么肯定,可能真的有权要回去。
不行,她得找人问问。
王秀芳找了个认识的律师朋友,把事情说了一遍。
“张律师,您说,我妈能把钱要回去吗?”
张律师推了推眼镜:“这要看具体情况。如果那笔钱是你母亲的个人财产,她赠与你后,如果符合特定条件,是可以撤销赠与的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
“比如,如果你没有尽到赡养义务,或者对你母亲造成严重伤害,你母亲可以撤销赠与。”张律师说,“你母亲住院期间,你只去看了两次,而且主要是为了钱,这很可能被认定为没有尽到赡养义务。”
王秀芳的心凉了半截。
“那……那我要是把钱还给她一百万,剩下的她能要回去吗?”
“如果她只主张返还部分,而你又同意,那可以调解。”张律师说,“但我建议你同意调解,否则一旦走诉讼程序,你可能连一百六十万都保不住。”
王秀芳瘫坐在椅子上。
她怎么也没想到,母亲会来这么一手。
“妈,怎么办啊?”李浩着急地问,“那一百万,咱们上哪弄去?”
“我哪知道!”王秀芳烦躁地说,“买房花了两百万,剩下的六十万,给浩浩买了车,买了手表,又给了彩礼,早就花得差不多了!”
“那……那咱们把车卖了?”李浩试探着问。
“卖什么卖!那是你的婚车!”王秀芳瞪他,“婚期都定了,车卖了,你拿什么接亲?”
“那怎么办啊……”李浩哭丧着脸。
王秀芳想了很久,最后咬咬牙:“找你爸,让他想办法。”
李建国接到电话时,正在单位上班。
“什么?妈要一百万?”他压低声音,“秀芳,你不是说那钱是妈给咱们的吗?怎么又要回去?”
“她反悔了!”王秀芳没好气地说,“去了趟新西兰,被许秀珍灌了迷魂汤,现在要补偿她大女儿!”
“那……那怎么办?咱们哪来的一百万?”
“我不管,你想办法!”王秀芳说,“房子是你儿子结婚用的,车是你儿子开的,现在出事了,你这个当爸的不能不管!”
“我……我能有什么办法?”李建国头疼,“我一个月就那点工资,还得还房贷……”
“我不管!”王秀芳挂了电话。
李建国听着电话里的忙音,叹了口气。
他知道妻子是什么样的人,也知道岳母这次是来真的。
可是,一百万,他去哪弄?
三天时间很快过去了。
王秀芳没有联系王秀兰。
王秀兰也不急,每天去社区办公室坐坐,跟老姐妹们聊聊天。
她还把从新西兰带回来的点心分给大家。
“这是我大女儿做的,她在新西兰开了个点心铺,生意可好了。”
“这是我外孙女买的,她在那边当设计师,一个月赚好几万呢。”
“这是女婿送的,他是做国际贸易的,经常全世界跑。”
老姐妹们听了,都羡慕不已。
“王姐,你真有福气,女儿外孙女都这么出息。”
“是啊,还孝顺,接你去国外玩。”
王秀兰笑得很开心:“是,我有福气。”
第四天,王秀兰去了律师事务所。
律师听了她的情况,表示可以接这个案子。
“王阿姨,您这个情况,胜算很大。”律师说,“您有社区主任的证词,证明您女儿在您住院期间没有尽到赡养义务。而且您只要求返还部分赠与款,法官会考虑的。”
“那需要多久?”王秀兰问。
“如果调解不成,走诉讼程序,大概需要三到六个月。”律师说,“当然,如果对方愿意调解,会快很多。”
“好,那就麻烦您了。”王秀兰说,“该花的钱您尽管花,只要能把我大女儿应得的给她,花多少钱我都愿意。”
律师很快给王秀芳发了律师函。
收到律师函的那天,王秀芳慌了。
她没想到母亲真的找了律师,而且动作这么快。
“妈,现在怎么办啊?”李浩也慌了,“律师函都来了,外婆这是动真格的了。”
“我哪知道怎么办!”王秀芳急得团团转,“你爸那边一点办法都没有,我上哪弄一百万去?”
“要不……咱们把房子卖了吧?”李浩小声说。
“卖房子?说得轻巧!卖了房子你住哪?结婚怎么办?”
“可是不卖房子,咱们哪来的一百万?”李浩说,“外婆那边等不了,律师函都来了,再不给钱,真要上法庭了。”
王秀芳一屁股坐在沙发上,抱着头不说话。
她后悔了。
后悔当初不该那么对母亲。
如果母亲住院时,她多去几次,多关心关心,也许母亲不会这么绝情。
可是现在后悔,已经晚了。
“妈,要不……咱们给外婆打个电话,好好说说?”李浩试探着问,“求求她,让她宽限一段时间?”
“怎么说?说你外婆现在恨死我了,根本不想听我说话!”王秀芳哭了起来,“我真是自作自受,我真是活该!”
李浩看着母亲哭,也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这时,门铃响了。
李浩去开门,是李建国。
“爸,您怎么来了?”
“我来看看。”李建国走进来,看到妻子在哭,叹了口气,“秀芳,别哭了,哭解决不了问题。”
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王秀芳抬起头,眼睛红肿,“房子不能卖,车不能卖,钱也没有,你让我怎么办?”
“我……我找我爸妈借了点。”李建国从包里掏出一张卡,“这里有三十万,是我爸妈的养老钱,他们先借给咱们。”
“三十万不够啊!”王秀芳说,“还差七十万呢!”
“我把咱们那辆车卖了,还能凑二十万。”李建国说,“剩下的五十万……我找我同学借借看。”
“你同学?你那些同学哪个有钱?”
“试试看吧。”李建国也很无奈,“总不能真让你妈告咱们吧?那传出去多难听。”
王秀芳不说话了。
她知道丈夫说得对,真闹上法庭,丢人的是她。
最终,王秀芳凑了八十万,还差二十万。
她硬着头皮给王秀兰打了个电话。
“妈,我……我凑了八十万,剩下的二十万,您能不能宽限我一段时间?”她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我真的尽力了,房子不能卖,浩浩马上要结婚了……”
王秀兰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“秀芳,妈不是逼你,妈是要一个公道。”她缓缓说道,“这样吧,八十万就八十万,剩下的二十万,妈不要了。你写个条子,就说这八十万是你还给妈的,妈收到钱,这事就算了了。”
王秀芳愣住了。
她没想到母亲会松口。
“妈……您说的是真的?”
“妈什么时候骗过你?”王秀兰说,“你把钱打到我卡上,写个条子,咱们这事就算过去了。以后,你还是妈的女儿,但妈的钱,你就别惦记了。”
“妈……”王秀芳哭了,这次是真心实意的哭,“妈,对不起,我知道错了。”
“知道错就好。”王秀兰的声音也有些哽咽,“秀芳,妈不是偏心,妈是想让你们姐妹俩都好。你姐不容易,一个人拉扯安宁长大,吃了多少苦。你条件好,有丈夫有儿子,该知足了。”
“我知道了,妈,我知道了。”
挂了电话,王秀芳哭得更凶了。
李建国拍拍她的肩:“别哭了,妈原谅你了,这是好事。”
“我不是哭这个。”王秀芳抽泣着,“我是哭我自己,我怎么会变成这样……”
钱很快打到了王秀兰的卡上。
王秀兰收到钱后,给许秀珍打了视频电话。
“秀珍,妈要回来一百万了。”她把银行卡对着镜头,“妈这就给你转过去。”
“妈,我不要。”许秀珍摇头,“您留着养老。”
“妈有退休金,够花了。”王秀兰说,“这钱是你应得的,你必须收下。你要是不收,妈就白折腾这一趟了。”
“妈……”
“听话。”王秀兰的语气不容置疑,“妈过几天就回新西兰,把这钱带过去。你拿着,给安宁当嫁妆,或者你们母女俩改善生活,都行。”
许秀珍看着母亲坚定的眼神,知道再推辞也没用了。
“好,妈,我收下。”
“这才对。”王秀兰笑了,“等妈回去,咱们好好过日子。妈在新西兰还没待够呢,那边天蓝水清,人也好,妈喜欢。”
“好,等您回来,咱们再去玩,把没去的地方都去一遍。”
“好,好。”
挂了电话,王秀兰长长地舒了口气。
这件事,总算了了。
她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,突然觉得轻松了很多。
压在心里几十年的石头,终于搬开了。
一周后,王秀兰坐上了回新西兰的飞机。
这一次,她没有带大包小包的行李,只带了一个小箱子。
箱子里,是那张存了一百万的银行卡。
飞机起飞时,她看着窗外的杭州城,心里默默地说:再见了,杭州。再见了,过去的自己。
她要开始新生活了。
在新西兰,和女儿、外孙女一起。
飞机降落在奥克兰机场时,许秀珍和许安宁已经在接机口等了。
看到母亲出来,许秀珍快步上前,抱住她。
“妈,您可算回来了。”
“回来了,回来了。”王秀兰拍着女儿的背,“事情都解决了,妈以后就安心在这边养老了。”
“外婆,欢迎回来。”许安宁也抱住外婆。
“哎,回来了。”王秀兰看着外孙女,“安宁,外婆把钱要回来了,一百万,给你当嫁妆。”
“外婆,我不要……”
“必须收下。”王秀兰说,“这是外婆的心意。你要是不收,外婆就生气了。”
许安宁看向母亲,许秀珍点了点头。
“好,我收下,谢谢外婆。”
“这才对。”王秀兰笑了。
回到家,许秀珍做了一桌好菜,给母亲接风洗尘。
周文轩也来了,还带来了一个好消息。
“阿姨,安宁,我爸妈说,想跟你们商量一下婚礼的事。”
“婚礼?”许秀珍看向女儿,“你们定好日子了?”
“还没呢,等您和外婆回来商量。”许安宁脸红了。
“那还等什么,赶紧定啊。”王秀兰高兴地说,“我看下个月十五号就挺好,日子吉利。”
“下个月十五号?”许安宁算了算,“那不就剩一个多月了?”
“一个多月够了。”周文轩说,“婚礼不用太复杂,就请些亲朋好友,简单办一下。”
“那怎么行!”王秀兰反对,“结婚是大事,得好好办。婚纱、酒席、蜜月,一样都不能少。”
“外婆,我和文轩商量过了,就想简单点。”许安宁说,“请些朋友,在教堂办个仪式,然后吃顿饭,就行了。”
“教堂?”王秀兰愣了愣,“你们不办中式婚礼?”
“文轩家是信教的,在教堂办比较合适。”许安宁解释,“不过我们也可以办个中式的小仪式,敬茶什么的。”
“这样啊……”王秀兰想了想,“也行,只要你们高兴,怎么办都行。”
“那就这么定了。”周文轩说,“下个月十五号,在教堂办婚礼。我爸妈负责联系教堂和牧师,阿姨和外婆负责通知国内的亲友,我和安宁负责其他杂事。”
“好,好。”王秀兰连连点头,“我这就给你大舅、二姨他们打电话,让他们都来。”
“外婆,不用那么麻烦。”许安宁说,“那么远,别让他们跑了。”
“那怎么行,你结婚,亲戚们得来啊。”王秀兰说,“放心吧,路费外婆出。”
“不是路费的问题……”
“就这么定了。”王秀兰一锤定音,“外婆这辈子,就你这么一个外孙女,你结婚,必须热热闹闹的。”
许安宁看着外婆,心里暖暖的。
她知道,外婆这是在补偿她,补偿这些年缺失的爱。
“好,听外婆的。”
接下来的一个月,所有人都忙了起来。
周文轩的父母负责联系教堂、牧师、婚宴场地。
许秀珍和王秀兰负责联系国内的亲友,安排他们的行程和住宿。
许安宁和周文轩负责拍婚纱照、选婚纱、写请柬。
婚纱照是在奥克兰的海边拍的。
许安宁穿着洁白的婚纱,周文轩穿着黑色礼服,两人在沙滩上奔跑,在海浪中亲吻。
摄影师是个热情的毛利人,一直用不标准的中文喊:“漂亮!好看!再来一张!”
拍完照,许安宁累得坐在沙滩上。
“结婚好累啊。”她感叹。
“一辈子就一次,累点也值得。”周文轩坐在她身边,搂着她的肩,“安宁,谢谢你。”
“谢我什么?”
“谢谢你愿意嫁给我。”周文轩认真地说,“我会用一辈子对你好,对你妈妈好,对外婆好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许安宁靠在他肩上,“文轩,遇到你,是我的幸运。”
“遇见你,才是我的幸运。”
婚礼前一天,国内的亲友陆续到了。
大舅、二姨、三叔,还有几个表亲,一共来了十几个人。
许安宁和周文轩去机场接他们,安排他们住进酒店。
“安宁,你真是出息了,嫁到国外来了。”大舅拍着许安宁的肩,“你妈要是知道了,肯定高兴。”
“我妈知道,她在这儿呢。”许安宁笑道。
“哦对对,瞧我这记性。”大舅拍拍脑袋,“你妈在新西兰享福呢,真好。”
二姨拉着许安宁的手:“安宁啊,你外婆都跟我们说了,你妈这些年不容易。现在好了,你嫁得好,你妈也跟着享福。我们这些亲戚,也跟着脸上有光。”
许安宁笑着应和,心里却明白,这些亲戚以前对她们母女并不亲近。
但现在,她们过好了,亲戚们也就热情了。
人性如此,她看得开。
婚礼当天,阳光明媚。
教堂里坐满了人,有周文轩的家人朋友,有许安宁在新西兰认识的同事、邻居,还有从国内赶来的亲戚。
许安宁穿着婚纱,由母亲挽着,走过红毯。
王秀兰坐在第一排,看着外孙女,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“别哭,今天是高兴的日子。”许秀珍小声安慰。
“妈高兴,妈这是高兴的。”王秀兰擦掉眼泪。
神父开始主持仪式。
“周文轩先生,你是否愿意娶许安宁小姐为妻,无论贫穷还是富有,健康还是疾病,都爱她,尊重她,保护她,直到生命尽头?”
“我愿意。”周文轩回答得毫不犹豫。
“许安宁小姐,你是否愿意嫁给周文轩先生,无论贫穷还是富有,健康还是疾病,都爱他,尊重他,陪伴他,直到生命尽头?”
“我愿意。”许安宁的声音清晰而坚定。
交换戒指,亲吻,掌声响起。
许秀珍哭成了泪人。
王秀兰也哭了,但脸上带着笑。
仪式结束后,是婚宴。
在一个花园餐厅里,自助餐形式,大家自由交流。
许安宁和周文轩一桌桌敬酒,接受祝福。
走到国内亲戚那桌时,大舅站起来,举着酒杯。
“安宁,文轩,舅舅祝你们白头偕老,永结同心。”
“谢谢舅舅。”
二姨也站起来:“安宁啊,你现在过得好了,别忘了家里的亲戚。以后有空常回来看看,你外婆年纪大了,多陪陪她。”
“我会的,二姨。”
王秀兰听到这话,笑了:“放心吧,我就在新西兰养老了,跟秀珍和安宁在一起。”
“妈,您真要在新西兰养老啊?”大舅问。
“真要在。”王秀兰点头,“这边环境好,人也好,我待着舒服。你们有空就来玩,我招待。”
“那敢情好。”大舅笑道,“等退休了,我也来新西兰看看。”
婚宴一直持续到晚上。
送走所有客人,许安宁和周文轩回到新房——周文轩在奥克兰市区的一套公寓。
“累吗?”周文轩问。
“累,但高兴。”许安宁靠在沙发上,“文轩,我们今天结婚了。”
“嗯,结婚了。”周文轩握住她的手,“以后你就是周太太了。”
“周太太……”许安宁念着这个称呼,笑了,“真好听。”
“许安宁更好听。”周文轩亲了亲她的额头,“睡吧,明天还要去度蜜月呢。”
“嗯。”
第二天,许安宁和周文轩飞去皇后镇度蜜月。
许秀珍和王秀兰留在奥克兰,开始规划以后的生活。
“妈,我想在院子里种点花。”许秀珍说,“种月季,种玫瑰,种薰衣草。”
“好,妈帮你。”王秀兰说,“妈以前在杭州就喜欢种花,可惜没地方。现在好了,这么大个院子,想种什么种什么。”
“我还想养只猫,安宁说新西兰的猫很可爱。”
“养,妈也喜欢猫。”
母女俩坐在花园里,晒着太阳,聊着天。
阳光暖暖的,风轻轻的。
远处传来鸟叫声,近处是花草的香气。
许秀珍看着母亲,突然觉得,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。
平静,安宁,有爱。
她拿起手机,拍了一张花园的照片,发在朋友圈。
配文:“在新西兰的春天,和妈妈一起。”
很快,有了评论和点赞。
她没有看,放下手机,继续和母亲聊天。
那些过去的委屈、不甘、愤怒,都像春天的雪,融化在阳光里,消失不见了。
她知道,从今以后,她们会一直这样幸福下去。
在这个远离是非的地方,在这个充满爱的新家。
蜜月回来后,生活慢慢恢复了日常的节奏。
许安宁和周文轩搬进了市区的新家,那是一套三居室的公寓,视野开阔,能看到海。
许秀珍和王秀兰依然住在郊区的小别墅里,花园被母女俩打理得越来越漂亮。
春天结束时,许秀珍真的养了一只猫。
是一只白色的小土猫,眼睛湛蓝,叫声奶声奶气。
“叫雪球好不好?”许秀珍抱着小猫问母亲。
“好,雪球,挺贴切。”王秀兰伸手摸摸小猫的脑袋,“这小家伙真乖。”
雪球似乎听懂了夸奖,蹭了蹭王秀兰的手,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。
有了猫,家里就更热闹了。
许安宁和周文轩每个周末都会回来,带着各种吃的用的。
“妈,外婆,这是给你们买的营养品。”许安宁把大包小包放在桌上,“文轩说这个牌子的钙片很好,对老年人骨骼好。”
“又乱花钱。”王秀兰嘴上这么说,却笑得合不拢嘴,“我和你妈身体好着呢,不用补。”
“要补的,要补的。”周文轩说,“外婆,您得长命百岁,等我们给您生曾孙。”
“曾孙?”王秀兰眼睛一亮,“你们打算要孩子了?”
许安宁脸红了:“还没呢,文轩瞎说。”
“我可没瞎说。”周文轩笑道,“我们计划明年要孩子,到时候外婆和妈帮忙带。”
“好好好,带,妈带!”王秀兰高兴得直拍手,“妈虽然年纪大了,但带孩子没问题。你妈小时候就是妈带的,带得可好了。”
许秀珍也笑了:“妈,您都多少年没带过孩子了,现在带孩子跟以前不一样了。”
“怎么不一样?孩子不都是吃喝拉撒睡吗?”王秀兰不服气,“妈肯定能带好。”
许安宁看着外婆和母亲斗嘴,心里暖暖的。
这样平凡而温馨的日子,是她以前不敢想的。
又到了周末,许安宁和周文轩照例回来吃饭。
饭桌上,许秀珍突然说:“安宁,你姨妈昨天给我打电话了。”
许安宁拿筷子的手一顿:“她说什么了?”
“没说什么,就问我们过得怎么样。”许秀珍语气平静,“她说浩浩的婚礼办完了,媳妇是杭州本地人,家里条件不错。”
“哦。”许安宁继续吃饭。
“她还说……想来看看妈。”许秀珍看向王秀兰。
王秀兰放下碗,擦了擦嘴:“看我干什么?我在这儿好好的。”
“她说浩浩和他媳妇想出国度蜜月,想来新西兰,顺便看看您。”
“顺便?”王秀兰哼了一声,“我看是主要来度蜜月,顺带看看我吧。”
许秀珍没说话。
许安宁看向周文轩,周文轩轻轻摇了摇头。
“妈,您怎么说?”许安宁问。
“我能怎么说?”王秀兰叹了口气,“她毕竟是我女儿,想来就来吧。但丑话说在前头,来了我不招待,她自己找地方住,自己安排行程。”
“妈,这样会不会太……”
“秀珍,妈不是狠心,妈是怕了。”王秀兰打断女儿,“你妹妹那个人,你比我清楚。她来了,肯定不是单纯看看我这么简单。妈现在日子过得挺好,不想再跟她拉扯。”
许秀珍沉默了。
她知道母亲说得对。
王秀芳那个人,无事不登三宝殿。
“那我怎么回她?”许秀珍问。
“你就说,妈身体很好,不用她惦记。她想来新西兰玩,自己安排,妈没精力招待。”王秀兰说得很坚决。
“好,我明白了。”
第二天,许秀珍给王秀芳回了电话。
“秀芳,妈说知道了,你们想来自便,但她年纪大了,招待不了你们,你们自己安排好。”
电话那头,王秀芳明显不高兴了。
“姐,妈这是什么意思?我们是去看她,又不是去给她添麻烦。她怎么连住都不让我们住?”
“妈的意思很清楚了。”许秀珍语气平静,“你们想来自便,但别指望妈招待。妈年纪大了,经不起折腾。”
“姐,你是不是跟妈说什么了?”王秀芳的声音尖锐起来,“妈以前不是这样的,自从去了新西兰,就跟变了个人似的。是不是你挑拨的?”
“秀芳,说话要讲良心。”许秀珍也有些不高兴了,“妈为什么变成这样,你心里不清楚吗?那二百六十万的事,你忘了?”
“那事不是过去了吗?妈不是要回一百万了吗?怎么还记着?”王秀芳理直气壮。
“钱是过去了,但情过不去。”许秀珍说,“秀芳,妈七十多了,经不起你折腾。你就让她安度晚年吧。”
“我怎么折腾她了?我是她女儿,看她天经地义!”
“你看她可以,但别指望她招待你。”许秀珍不想再争论,“话我带到了,你们自己看着办吧。”
挂了电话,许秀珍叹了口气。
她知道,这事还没完。
果然,一个月后,王秀芳一家还是来了新西兰。
李浩和他新婚妻子,加上王秀芳和李建国,四个人,浩浩荡荡。
他们没联系王秀兰,也没联系许秀珍,直接在网上订了民宿,租了车。
来的第三天,王秀芳才给王秀兰打了个电话。
“妈,我们在奥克兰了,想来看看您。”
王秀兰接到电话时,正在花园里浇花。
“你们来了?怎么不提前说一声?”
“想给您个惊喜嘛。”王秀芳笑道,“妈,您住在哪里?我们过去看您。”
王秀兰犹豫了一下,还是把地址告诉了她。
一个小时后,一辆租来的SUV停在门口。
王秀芳、李建国、李浩,还有李浩的新婚妻子小雅,四个人下了车。
“妈!”王秀芳提着大包小包走过来,“您这地方真不好找,绕了好几圈。”
王秀兰站在门口,看着小女儿一家。
王秀芳胖了些,脸上化了妆,穿着鲜艳的衣服。
李建国还是老样子,有些拘谨。
李浩长高了,也壮了,旁边站着一个娇小的女孩,应该就是小雅。
“外婆。”李浩叫了一声,有些不好意思。
“外婆好。”小雅乖巧地打招呼。
“进来吧。”王秀兰侧身让开。
四人进了屋,四处打量。
“妈,您这房子真不错。”王秀芳啧啧称赞,“院子这么大,种了这么多花,真好看。”
“随便种的。”王秀兰说,“坐吧,喝茶还是咖啡?”
“茶就行,茶就行。”李建国说。
王秀兰去厨房泡茶,王秀芳跟了进去。
“妈,您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,不害怕吗?”
“有你姐在,怕什么。”
“我姐呢?”
“去超市了,一会儿就回来。”
王秀芳看着厨房里的各种厨具,感叹:“妈,您这儿东西真全,比我们家还好。”
“你姐买的,她说要做饭给我吃。”王秀兰把茶端出来,“说吧,你们来,到底有什么事?”
“妈,您看您说的,我们能有什么事,就是想您了,来看看您。”王秀芳接过茶,笑得有些勉强。
“想我?”王秀兰看着她,“秀芳,咱们母女几十年,你什么样,妈清楚。有什么事直说吧,别绕弯子。”
王秀芳放下茶杯,叹了口气。
“妈,既然您这么说了,我就直说了。浩浩这不是结婚了吗,他岳父岳母想让他们小两口出国发展,说国外机会多。我们就想……能不能让浩浩和他媳妇在新西兰待一段时间,看看有没有发展机会。”
王秀兰愣住了。
她没想到,王秀芳打的是这个主意。
“他们想留在新西兰?”
“不是永久留下,就是待个一年半载,看看情况。”王秀芳赶紧说,“妈,您在这儿,我姐也在这儿,有个照应。而且文轩不是做国际贸易的吗?能不能给浩浩介绍个工作?”
王秀兰沉默了很久。
“秀芳,这事我做不了主。”
“妈,您是一家之主,您说了算啊。”王秀芳急了,“您跟我姐说说,让她帮帮忙。都是一家人,互相帮衬不是应该的吗?”
“互相帮衬?”王秀兰笑了,“秀芳,你姐需要帮助的时候,你帮过她吗?安宁需要帮助的时候,你帮过她吗?现在你需要帮助了,想起一家人了?”
“妈,您怎么还记着以前的事……”
“妈记着,因为妈忘不了。”王秀兰站起来,“秀芳,妈累了,你们走吧。这事妈帮不了,也做不了主。”
“妈!”
“走吧。”王秀兰转身往卧室走,“妈要休息了。”
王秀芳还想说什么,被李建国拉住了。
“秀芳,走吧,别惹妈生气。”
四人悻悻地离开了。
许秀珍回来时,看到母亲坐在客厅里发呆。
“妈,您怎么了?”
“秀芳来了。”王秀兰把事情说了一遍。
许秀珍听完,叹了口气。
“我就知道她来没好事。”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王秀兰问。
“我能怎么办?”许秀珍说,“文轩那边,我不能开这个口。人家帮我们够多了,不能再麻烦人家。”
“那就不管。”王秀兰说,“秀芳那个人,你越管她,她越得寸进尺。”
“可是妈,她毕竟是您女儿……”
“女儿又怎么样?”王秀兰摇头,“这些年,妈把她惯坏了,现在该让她自己走自己的路了。”
许秀珍没说话。
她知道母亲说得对,可心里还是有些难受。
毕竟,那是她亲妹妹。
晚上,许安宁和周文轩回来了。
许秀珍把事情告诉了他们。
“让他们待一段时间可以,但找工作的事,我帮不了。”周文轩很直接,“新西兰找工作不看关系,看能力。李浩如果真想留下来,可以去读个技校,学门手艺,或者考个证书。”
“可是那需要钱啊。”许秀珍说,“秀芳他们哪有钱供他读书?”
“那就不归我们管了。”许安宁说,“妈,您别心软。这些年姨妈怎么对我们的,您都忘了?”
“妈没忘,妈就是……”
“就是觉得不忍心?”许安宁握住母亲的手,“妈,善良是好事,但善良要有底线。您对姨妈善良,她可曾对您善良过?”
许秀珍沉默了。
是啊,妹妹对她,何曾有过半分善良?
“妈知道了。”她点点头,“这事,妈不管了。”
王秀芳那边,见母亲和姐姐都不帮忙,只好自己想办法。
他们在奥克兰待了两个星期,李浩找工作处处碰壁。
他没学历,没技术,英语也不好,只能找些体力活。
可那些工作工资低,又累,他干了两天就不干了。
“妈,这地方不行,我还是回国吧。”李浩抱怨,“在国内我还能靠我爸的关系找个轻松的工作,在这儿什么都要靠自己,累死了。”
“那怎么行?你岳父岳母都说了,让你在国外待一段时间,长长见识。”王秀芳说,“这才两个星期就回去,像什么样子?”
“可是我真的找不到工作啊!”李浩也很委屈,“文轩哥那边又不帮忙,我能怎么办?”
小雅在一旁小声说:“其实……新西兰挺好的,环境好,人也好。我们可以先去读书,学个专业,再找工作。”
“读书?哪来的钱?”李浩瞪她,“你爸你妈给的那点彩礼,早就花光了。”
小雅不说话了。
王秀芳看着儿子和儿媳,心里也着急。
她本以为来了新西兰,有母亲和姐姐帮忙,儿子能很快站稳脚跟。
没想到,人家根本不搭理他们。
“要不……咱们去找找安宁?”李建国提议,“安宁不是开工作室吗?能不能让浩浩去她那儿工作?”
“安宁?”王秀芳摇头,“那丫头恨死我们了,怎么可能帮忙?”
“试试看嘛,毕竟是一家人。”
最终,王秀芳还是硬着头皮给许安宁打了电话。
“安宁啊,我是姨妈。”
“姨妈,有事吗?”
“那个……浩浩和他媳妇想在新西兰待一段时间,你看……你能不能帮帮忙?你不是开工作室吗?能不能让浩浩去你那儿工作?不用多,给口饭吃就行。”
许安宁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姨妈,我的工作室刚起步,养不起闲人。而且李浩不懂设计,来了也帮不上忙。”
“那……那你认识人多,能不能帮他介绍个工作?”
“姨妈,新西兰找工作不靠关系,靠能力。”许安宁说,“李浩如果真想留下来,可以去读书,学门技术。我这边可以帮忙问问学校,但学费得他自己想办法。”
“学费……得多少钱啊?”
“看学什么,一年大概两三万新西兰元吧。”
“这么多?”王秀芳惊呼。
“新西兰的消费就是这样。”许安宁说,“姨妈,我建议你们还是回国吧。李浩在国内有父母帮衬,日子不会差。在这儿,什么都得靠自己,他吃不了那个苦。”
王秀芳挂断电话,心里凉了半截。
她知道,许安宁说得对。
儿子吃不了苦,她也没那么多钱供他读书。
留不下来,只能回去。
离开新西兰前,王秀芳又去看了母亲一次。
这次只有她一个人。
“妈,我们明天就走了。”她坐在客厅里,低着头。
“嗯,路上小心。”王秀兰给她倒了杯茶。
“妈,对不起。”王秀芳突然说,“以前是我不懂事,伤了您的心。”
王秀兰看着她,没说话。
“我知道,您和姐姐现在过得很好,不需要我们了。”王秀芳的声音有些哽咽,“我也知道,我没资格要求什么。我就是……就是想跟您说声对不起。”
王秀兰的眼圈也红了。
“秀芳,妈不怪你了。”她握住女儿的手,“妈只是希望,你能过得好。浩浩那孩子,你得好好管管,不能总惯着。男孩子,得学会担当。”
“我知道,妈,我知道。”王秀芳哭着点头,“回去我就让他找个正经工作,不能再游手好闲了。”
“这就对了。”王秀兰拍拍她的手,“你们过得好,妈就放心了。”
母女俩聊了很久,把多年没说的话都说开了。
临走时,王秀芳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。
“妈,这里面是五万块钱,您拿着,买点好吃的。”
“妈不要,妈有钱。”
“您拿着,这是我的一点心意。”王秀芳把信封塞进母亲手里,“以前我不懂事,总跟您要钱。现在我知道了,钱要自己挣,不能总靠父母。”
王秀兰看着女儿,突然觉得,女儿真的变了。
“好,妈收下。”她接过信封,“秀芳,以后常联系。妈在新西兰,会想你的。”
“嗯,我也会想您。”
王秀芳走了,带着一家人回了杭州。
王秀兰站在门口,看着车子远去,心里五味杂陈。
许秀珍走过来,扶住母亲。
“妈,您别难过。”
“妈不难过。”王秀兰摇头,“妈是高兴。秀芳她……终于长大了。”
日子又恢复了平静。
王秀芳回国后,果然开始管束儿子。
李浩找了份销售的工作,虽然辛苦,但总算有了正经事做。
小雅也找了工作,在一家幼儿园当老师。
两口子努力工作,攒钱,计划着将来。
偶尔,王秀芳会给母亲打视频电话,说说家里的情况。
“妈,浩浩这个月业绩不错,拿了奖金,给我买了条围巾。”
“妈,小雅怀孕了,您要当太外婆了。”
王秀兰每次接到电话都很高兴,跟女儿聊很久。
许秀珍看在眼里,心里也高兴。
妹妹终于懂事了,母亲也终于放心了。
又是一个春天。
许安宁怀孕了。
知道这个消息的那天,王秀兰高兴得直抹眼泪。
“我要当太外婆了,我要当太外婆了。”
“妈,您慢点,别激动。”许秀珍扶住母亲。
“我不激动,我高兴!”王秀兰拉着许安宁的手,“安宁啊,你想吃什么?外婆给你做。”
“外婆,我什么都不想吃,就想吐。”许安宁苦着脸。
“正常,正常,孕吐正常。”王秀兰说,“妈当年怀你妈的时候,吐了三个月呢。没事,熬过去就好了。”
许秀珍也关心地问:“文轩知道了吗?他什么反应?”
“知道了,高兴得差点跳起来。”许安宁笑道,“他说要给孩子准备最好的,已经开始看儿童房的设计了。”
“这孩子,就是实诚。”王秀兰很满意。
怀孕后,许安宁的工作室就交给助理打理了。
她在家安心养胎,每天看看书,听听音乐,偶尔去花园里散步。
王秀兰和许秀珍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,补充营养。
周文轩的父母也经常来看她,带各种补品和婴儿用品。
“安宁啊,这是妈给你织的小毛衣,你看喜不喜欢?”李慧拿出一件淡蓝色的小毛衣,针脚细密,很精致。
“喜欢,谢谢妈。”许安宁接过来,心里暖暖的。
“还有这些小袜子,小帽子,都是妈织的。”李慧又拿出一大包,“也不知道是男孩女孩,就织了些中性颜色的。”
“妈,您辛苦了。”
“不辛苦,不辛苦。”李慧笑道,“等孩子出生了,妈帮你带。”
周建国也拿出一个盒子:“安宁,这是我给孩子准备的小金锁,保平安的。”
“谢谢爸。”
一家人围坐在一起,聊着孩子的将来,其乐融融。
许安宁摸着微微隆起的肚子,突然觉得,这就是她想要的幸福。
有爱她的丈夫,有疼她的父母,有即将到来的孩子。
那些过去的苦难,都成了遥远的记忆。
六个月后,许安宁生下一个男孩。
六斤八两,很健康。
周文轩抱着儿子,激动得手都在抖。
“安宁,你看,我们的儿子。”
许安宁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小家伙,眼泪掉了下来。
“他真小。”
“会长大的。”周文轩亲了亲她的额头,“辛苦你了。”
王秀兰和许秀珍站在病房外,透过玻璃看着里面的小生命。
“妈,您当太外婆了。”许秀珍挽着母亲的手臂。
“嗯,太外婆。”王秀兰擦了擦眼泪,“秀珍,你当外婆了。”
“是啊,我当外婆了。”
母女俩相视一笑,眼里都是幸福。
孩子取名周思源,取自“饮水思源”,寓意不忘根本。
满月那天,周家办了个小型的满月酒。
请了亲近的亲友,在自家花园里摆了自助餐。
阳光明媚,花园里的花开得正好。
许安宁抱着孩子,接受大家的祝福。
“思源真可爱,像妈妈。”
“眼睛像文轩,鼻子像安宁。”
“长大了肯定是个帅小伙。”
王秀兰抱着曾孙,笑得合不拢嘴。
“思源啊,太外婆给你准备了长命锁,保佑你平平安安长大。”
小家伙似乎听懂了,咧开没牙的嘴笑了。
王秀芳也打来了视频电话。
“妈,让我看看孩子。”
王秀兰把手机对准思源。
“真可爱,跟安宁小时候一模一样。”王秀芳在那边感叹,“妈,您真有福气。”
“你也有福气,小雅不是也怀孕了吗?”
“是,五个月了,明年春天生。”王秀芳笑道,“到时候您就是两个曾孙的太外婆了。”
“好,好。”王秀兰笑得很开心。
挂了电话,王秀兰对许秀珍说:“你妹妹现在,真的懂事了。”
“是啊,懂事了。”许秀珍点头,“妈,您也该放心了。”
“放心了,都放心了。”王秀兰看着怀里熟睡的曾孙,轻声说,“思源啊,太外婆这辈子,值了。”
夕阳西下,花园里洒满金色的光。
孩子们在草地上玩耍,大人们坐在桌边聊天。
许安宁靠在周文轩肩上,看着这一切,心里满是感恩。
感恩命运让她遇到周文轩,感恩母亲和外婆的陪伴,感恩这个新生命的到来。
她知道,从今以后,他们会一直这样幸福下去。
在这个远离是非的地方,在这个充满爱的家。
而那些过去的委屈、不甘、愤怒,都像春天的雪,融化在阳光里,消失不见了。
留下的,只有爱,和希望。
思源三岁那年,许安宁的工作室接到了一个大项目。
奥克兰市政府要举办一个国际文化节,需要设计整套视觉形象。
经过三轮竞标,许安宁的工作室脱颖而出,拿到了这个项目。
“安宁,恭喜你!”周文轩下班回家,带回一束花,“市政府的大单子,这下你在奥克兰设计圈算是站稳脚跟了。”
许安宁接过花,闻了闻:“主要是团队的努力,我一个人可做不来。”
“你就别谦虚了。”周文轩搂住她,“我老婆最棒了。”
思源摇摇晃晃地跑过来:“爸爸,妈妈,花花!”
“给思源。”许安宁把花递给儿子。
思源抱着花,笑得很开心。
这孩子继承了父母的优点,长得白净可爱,性格也活泼。
王秀兰和许秀珍从厨房出来,端着做好的饭菜。
“文轩回来了?快洗手吃饭。”王秀兰说,“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。”
“谢谢外婆。”周文轩洗了手,在餐桌边坐下。
这三年,王秀兰和许秀珍一直跟他们住在一起。
市区的那套公寓留给了周文轩的父母,他们搬回了郊区的别墅。
花园被王秀兰打理得越来越漂亮,种了玫瑰、月季、薰衣草,还搭了个葡萄架。
夏天的时候,一家人坐在葡萄架下乘凉,吃水果,聊天,很惬意。
“安宁,市政府那个项目,什么时候开始做?”许秀珍给女儿夹了块排骨。
“下个月开始,周期半年。”许安宁说,“到时候可能得加班,思源就麻烦妈和外婆了。”
“不麻烦,思源乖得很。”王秀兰给曾孙喂了口饭,“是不是啊思源?”
“嗯!”思源用力点头,“思源乖,不吵妈妈工作。”
大家都笑了。
吃完饭,许安宁陪思源玩了一会儿,哄他睡着,然后回到书房开始工作。
文化节的主题是“多元与融合”,她需要设计logo、海报、宣传册、导视系统等等。
工作量很大,但她喜欢。
做自己喜欢的事,还能赚钱养家,这种感觉很好。
周文轩端了杯牛奶进来。
“别太累了,早点休息。”
“知道。”许安宁接过牛奶,“文轩,谢谢你。”
“又谢我什么?”
“谢谢你支持我的工作,谢谢你把妈和外婆接来一起住,谢谢你给了思源这么好的成长环境。”许安宁认真地说,“没有你,我不可能过得这么好。”
周文轩在她身边坐下,握住她的手。
“安宁,是你让我变得更好。遇见你之前,我的生活只有工作,遇见你之后,我才知道什么是家。”
两人相视而笑。
岁月静好,大抵如此。
文化节的项目进行得很顺利。
许安宁的设计方案得到了市政府的认可,开始进入制作阶段。
她变得更忙了,经常早出晚归。
但不管多忙,她都会抽时间陪思源,陪母亲和外婆。
周末,她一定放下工作,和家人在一起。
要么去海边散步,要么去公园野餐,要么就在花园里晒太阳。
王秀兰的身体依然硬朗,每天早起打太极拳,然后打理花园。
许秀珍在社区的合唱团成了骨干,还学会了弹钢琴。
思源上了幼儿园,老师说他聪明又懂事,很受欢迎。
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。
直到那天,许安宁接到一个电话。
是她以前的同事小林打来的,语气很急。
“安宁,你听说了吗?你姨妈家出事了。”
许安宁心里一紧:“出什么事了?”
“我也是刚听说的,好像是你表弟李浩,做生意赔了钱,欠了一屁股债,现在人找不到了。”
“什么?”许安宁愣住了,“李浩做生意?他做什么生意?”
“具体不清楚,好像是跟人合伙开餐厅,结果被骗了,投资的钱全打了水漂。”小林说,“现在债主天天上门,你姨妈都快急疯了。”
许安宁挂了电话,坐在椅子上发呆。
周文轩走进来,看到她脸色不对。
“怎么了?出什么事了?”
“文轩,我表弟出事了。”许安宁把事情说了一遍。
周文轩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想帮他们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许安宁摇头,“按理说,他们以前那么对我们,我不该管。可那毕竟是我姨妈,是我妈的亲妹妹。”
“要不……问问妈和外婆的意见?”
许安宁点点头。
晚饭时,她把事情说了。
王秀兰和许秀珍都愣住了。
“李浩那孩子,怎么这么不省心!”王秀兰放下筷子,“好好的工作不做,做什么生意!”
“妈,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。”许秀珍很着急,“秀芳她……她怎么样了?人没事吧?”
“小林说姨妈快急疯了,债主天天上门。”许安宁说,“妈,您说我们要不要……”
“不要。”王秀兰打断她,“安宁,这事你别管。秀芳他们自己惹的事,自己解决。”
“可是妈……”
“没什么可是的。”王秀兰语气坚决,“这些年,我们帮他们够多了。二百六十万,妈要回来一百万,剩下的一百六十万,足够他们过日子。是他们自己不安分,非要折腾,怪谁?”
许秀珍欲言又止。
她知道母亲说得对,可那毕竟是她的亲妹妹。
“妈,要不……我打个电话问问?”许秀珍试探着问。
“你要打就打,但别答应什么。”王秀兰说,“咱们现在在新西兰,离得远,帮不上忙。就算能帮,也不该帮。帮了一次,就有第二次,第三次,没完没了。”
许秀珍点点头,给王秀芳打了个电话。
响了很久才接。
“姐……”王秀芳的声音沙哑,带着哭腔。
“秀芳,你怎么样?没事吧?”
“姐,我活不下去了……”王秀芳在那边大哭,“浩浩不见了,债主天天上门,说要打断他的腿。建国急得住院了,我一个人……我一个人怎么办啊……”
许秀珍听得心里难受。
“秀芳,你别急,慢慢说。李浩到底欠了多少钱?”
“一百多万……”王秀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“他把房子抵押了,钱全投进去了,现在血本无归……姐,我求求你,帮帮我,我真的没办法了……”
许秀珍捂住话筒,看向母亲。
王秀兰摇摇头,做了个口型:别答应。
“秀芳,这事……姐帮不了你。”许秀珍狠下心说,“姐在新西兰,离得远,帮不上忙。而且……姐也没那么多钱。”
“姐,你不是有那一百万吗?妈给你的那一百万……”王秀芳急切地说,“你先借给我,等我有钱了就还你,我保证!”
“那钱是妈给安宁的嫁妆,我不能动。”许秀珍说,“秀芳,你听姐一句劝,报警吧。让警察找李浩,让警察处理那些债主。”
“报警?不能报警!”王秀芳尖叫起来,“报了警,浩浩就完了!他会坐牢的!”
“那你就让他这么躲着?躲到什么时候?”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王秀芳又哭了起来。
许秀珍听着妹妹的哭声,心里像刀割一样。
但她知道,这次不能心软。
妹妹和外甥走到今天这一步,都是自己作的。
她帮得了一时,帮不了一世。
“秀芳,姐真的帮不了你。”许秀珍说,“你自己保重,有什么事……再给姐打电话。”
说完,她挂了电话。
眼泪掉了下来。
“妈,我是不是太狠心了?”
“你不是狠心,你是清醒。”王秀兰握住女儿的手,“秀芳她这辈子,太顺了。要什么有什么,从没吃过苦。这次让她吃点苦头,不是坏事。”
“可是……万一她真想不开……”
“她不会。”王秀兰摇头,“你妹妹那个人,我了解。她怕死,怕吃苦,但更怕没钱。她会想办法活下去的。”
事实证明,王秀兰是对的。
一个月后,王秀芳又打来电话。
这次,她的语气平静了很多。
“姐,事情解决了。”
“解决了?怎么解决的?”
“浩浩回来了,主动去跟债主谈的。”王秀芳说,“他把餐厅转让了,虽然亏了钱,但至少还了一部分债。剩下的,他跟债主签了协议,分期还。”
“那房子呢?”
“房子……暂时保住了。”王秀芳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但是每个月的房贷,加上还债,压力很大。建国出院了,但身体不好,只能做点轻松的工作。我找了个超市的工作,浩浩也找了份工作,在快递公司送快递。”
许秀珍松了口气。
至少,人没事,房子也保住了。
“姐,谢谢你。”王秀芳突然说。
许秀珍愣住了。
“谢我什么?我又没帮你。”
“谢谢你没帮我。”王秀芳苦笑,“如果你帮了我,浩浩可能还不会醒悟。这次的事,让他长大了。他说以后再也不做发财梦了,老老实实工作,踏踏实实过日子。”
许秀珍的眼眶湿了。
“秀芳,你能这么想,姐就放心了。”
“姐,以前是我不对。”王秀芳的声音哽咽了,“我总跟你争,跟妈争,觉得什么都该是我的。现在我知道了,不是你的,争也争不来。是你的,不争也是你的。”
“秀芳……”
“姐,你好好照顾妈,好好过你的日子。”王秀芳说,“我这边……我会努力的。等我还完债,攒够钱,我带建国去看你们。”
“好,姐等你。”
挂了电话,许秀珍哭了很久。
但这次,是释然的哭。
妹妹终于长大了,虽然付出了代价,但总算长大了。
她把这件事告诉了母亲和女儿。
王秀兰听完,叹了口气。
“总算懂事了。虽然晚了点,但总比一辈子不懂事强。”
许安宁抱住母亲:“妈,您别难过,姨妈现在这样,反而是好事。”
“妈知道,妈不难过。”许秀珍擦掉眼泪,“妈是高兴,高兴秀芳终于懂事了。”
这件事过后,王秀芳真的变了。
她不再抱怨,不再攀比,安安分分地工作,还债。
李浩也变了,每天早出晚归送快递,虽然辛苦,但踏实。
李建国身体慢慢好转,找了个看大门的工作,收入不高,但稳定。
一家三口,虽然日子过得紧巴巴的,但心齐了。
偶尔,王秀芳会给母亲和姐姐打视频电话,说说家里的情况。
“妈,我今天发工资了,虽然不多,但够还这个月的债了。”
“姐,浩浩这个月业绩好,拿了奖金,给建国买了件新衣服。”
王秀兰和许秀珍听了,都很欣慰。
人这一辈子,谁没走过弯路?
能回头,就是好事。
日子就这样平静地过着。
思源五岁了,上了小学。
小家伙聪明伶俐,学习成绩很好,还参加了学校的足球队。
每个周末,周文轩都会带他去踢球,许安宁和母亲、外婆就在旁边看。
“思源跑得真快。”王秀兰戴着老花镜,看得很认真。
“随他爸,他爸小时候就爱踢球。”许秀珍说。
“也随他妈,他妈小时候就跑得快。”王秀兰笑道。
许安宁听着,心里暖暖的。
她想起自己的童年,想起那些不快乐的回忆。
但现在,那些都过去了。
她的孩子,会在爱里长大,会有快乐的童年。
这就够了。
文化节的项目圆满结束,许安宁的工作室在奥克兰声名鹊起。
越来越多的客户找上门来,工作室扩大了规模,招了新的设计师。
许安宁更忙了,但她乐在其中。
周文轩的公司也发展得很好,业务拓展到了澳大利亚。
夫妻俩都很忙,但感情很好,互相支持,互相理解。
结婚七周年纪念日那天,周文轩包下了海边的一家餐厅。
就他们两个人,坐在露台上,看着夕阳西下。
夕阳把海面染成金色,海鸥在天边飞翔。
一切都那么美好。
许安宁突然想起很多年前,在那个狭小的出租屋里,她对母亲说:妈,我们会过上好日子的。
现在,她们真的过上了好日子。
有家,有爱,有希望。
这就够了。
真的够了东莞配资平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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